魏國良說出“觀海會”三個字之後,茶餐廳裡安靜了很久。
後廚的鍋鏟聲、收銀臺老闆娘的談笑聲、老舊音響裡放著的粵語歌——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了。
陳陽坐在卡座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目光沒有離開魏國良的臉。
“觀海會。”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味道,“你還知道多少?”
魏國良搖了搖頭,表情中帶著一絲無力:“就這麼多。鄭永昌只提過一次,還是在喝多了之後說的。”
“我當時追問了一句,他立刻就清醒了,臉色變得很難看,跟我說——‘不要再問了。知道這個名字對你沒好處。’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提過。”
“他當時還說了別的什麼嗎?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
魏國良皺著眉頭想了很久,然後緩緩說道:“他說……‘觀海會’的人,不在國內。”
“他們在外面,隔著海看著這邊。鄭永昌的原話是——‘他們在岸上,我們在水裡。水裡的魚,永遠鬥不過岸上的人。’”
陳陽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在國內。隔著海看著這邊。
這句話可以有多種解讀。
觀海會的核心成員可能常年居住在境外,透過遠端操控的方式指揮國內的棋子。
也可能是指他們的視角——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旁觀者的姿態,俯瞰著國內的棋局。
無論是哪種解讀,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組織的根系,遠比陳陽最初預想的要深。
“魏董事長,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很有價值。”陳陽收起思緒,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那四頁紙的內容,我不會公開。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從今天開始,你跟霍尼韋爾以及鄭永昌殘餘勢力的一切往來,都必須徹底切斷。如果再被我查到你有任何藕斷絲連的行為——”
“不會。”魏國良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我回去就發公告,終止與霍尼韋爾的合作。鼎泰集團從今天起,全面退出與清陽科技存在競爭關係的所有領域。我魏國良說到做到。”
陳陽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我信你一次。”
魏國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椅背上。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水,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朝陳陽伸出了手。
陳陽也站了起來,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短暫而有力。
“陳總,謝謝你給我留了一條活路。”魏國良的聲音有些沙啞,“以後如果有用得著我魏國良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不用謝我。”陳陽鬆開手,淡淡地說道。
“我只是覺得,一個人犯了錯,不應該連累他全家。你好自為之。”
魏國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茶餐廳。他的背影在深夜的街頭顯得有些佝僂,與白天在會議室裡那個意氣風發的上市公司董事長判若兩人。
陳陽在卡座上又坐了一會兒,望著窗外那輛網約車亮起尾燈,載著魏國良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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