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席上沉寂了快半分鐘。
老解說見過無數名場面，見過無數天才球員的驚世之作，可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語塞。
旁邊的助理翻著手裡的技術手冊，嘩啦嘩啦翻得很快，從控球技巧翻到旋轉應用，又翻到弧線球原理，翻來翻去，卻找不到任何一條，能解釋眼前這種每球必回手邊的現象。
“這......”
老解說清了清嗓子，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說精準控球吧，它又不止是準，每一拍都剛好落在自己最舒服的擊球點，連眼看要出界的球都能硬生生拉回來，這已經不是常規控球技術的範疇了。”
話說得很剋制，沒敢說超綱，可誰都聽得出來裡面的不可思議。
嘉賓席上，加里和黛博拉麵前的記錄本早就不寫了。
加里手裡的鋼筆筆尖戳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小的墨點，慢慢暈開，他都沒察覺。
兩人的目光都跟著球飛來飛去，看著那些角度各異、速度不同的球，最終都精準地落回陳安身前半米的位置，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圓心，所有球都圍著那個圓心轉。
“這不科學。”
黛博拉很小聲地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算是頂級的控球大師，也不可能每一拍都精準到這個程度。”
“這已經不是控球了，這是設定好了軌跡。”
加里沒接話，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眼鏡滑到鼻尖上都沒推一下。
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像陳安這樣，一次又一次打破他對網球技術的認知。
從神隱到爆球亂舞，從波動球到縮地法，再到現在這個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控球領域。
每次都以為已經摸到了這個新人的上限，每次都發現，人家還在更深的地方。
球場上的索契，比看臺上的所有人，都更能體會到那種絕望。
他站在底線後，握著加重球拍的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氣，也是因為怕。
從開場到現在，第一局打了快二十分鐘，他左右奔跑，前後調動，把自己會的所有戰術都用遍了。
大角度調動、小斜線切球、追身球壓制、放短球上網，職業選手用來打亂對手節奏的手段，他一樣接一樣地使出來，可全都像是石沉大海，掀不起半點浪花。
不管他怎麼變角度、變旋轉、變速度，球打過去之後，最終都會乖乖飛回到陳安的手邊。
陳安就站在場地中央，腳底下最多挪個小半步，連重心都不帶怎麼晃的，抬手就把球擋回來，回球永遠落在他最彆扭的擊球點，逼得他不停調整腳步，不停大範圍奔跑，體力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下掉。
這根本不是打球。
這像是對著一面有彈性的牆打球。
你用多大勁打出去，球就用多大勁彈回來，還專挑你最難受的地方落。
更讓人窒息的是，牆是不動的，跑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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