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劉大夯裹著一件厚棉襖坐在車轅上,手裡的鞭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風從官道兩邊灌過來,吹得他兩腮通紅,鼻尖也凍得發亮,不過他人倒是挺樂呵,時不時抬手抹一把臉。
聽見身後簾子響,他偏頭一瞅,見翠兒又鑽出來了,手裡還拎著兩個暖爐。
劉大夯明顯愣了一下,問道:“你怎麼又被趕出來了?”
翠兒一聽這話,眼圈本來就紅著,這會兒更是繃不住了。
她走到一邊,塞給劉大夯一個暖爐,接著把自己的暖爐往膝蓋上一擱,整個人縮成一團,下巴抵在暖爐上頭,悶聲道:
“劉叔,我聽你的話,這次備了兩個暖爐,可老爺還是把我趕出來了。”
劉大夯聞言,手上鞭子一頓,轉頭看向翠兒:“夫人一個,老爺一個?”
翠兒委屈地點點頭:“是啊,一人一個嘛。劉叔,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劉大夯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鞭子在半空中虛揮了一下,假裝趕馬,腦子裡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不對啊。上回老爺把翠兒趕下車,不就是翠兒只問了夫人沒問老爺嗎?這回翠兒學了乖,一人備了一個,怎麼反倒又被趕出來了?
他劉大夯跟了馬守安這些日子,自詡也摸清了幾分老爺的脾性,可眼下這個彎,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沒繞過來。
他心裡沒底,嘴唇動了動,想說“我也不知道”,可一低頭,正對上翠兒那雙可憐巴巴的大眼睛,裡頭還噙著兩點淚花,滿臉寫著“劉叔你一定知道”。
這我要是說不知道,那我以後還怎麼混啊……
劉大夯心虛地移開視線,乾咳一聲,腦子飛快地轉著,企圖想出個理由搪塞過去。
終於,他清了清嗓子,把鞭子往車轅上一擱,裝模作樣地抱起胳膊,皺起眉頭,擺出一副“你仔細聽我講”的架勢。
“翠兒啊,”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想想,上回你只問夫人,老爺惱了。這回你一人一個,老爺也惱了。這說明什麼?”
翠兒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哇。”
不知道就對了,我特孃的也不知道……劉大夯暗歎一聲,問道:“我教你的肯定是對的,那隻能說明你說錯話了呀!”
翠兒一雙大眼睛更迷茫了:“可我也沒說什麼,我就說帶了兩個,老爺你拿著暖暖手……”
“對!就是這句!”劉大夯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暖暖手啊!就是這三個字!你這不明擺著嫌棄老爺身體不好,手腳發涼嗎?老爺那麼要強的人,肯定是惱羞成怒了,所以才把你趕出來了!”
“可……”
翠兒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劉大夯見她猶豫,正欲趁熱打鐵,卻聽車廂內傳來馬守安的聲音:“老劉,你在外頭嘀咕什麼呢,還有多久到地方?”
劉大夯一激靈,心道剛好自己可以順著坡趕驢,忙給了翠兒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回道:“老爺,就快到了,前頭就是。”
眼見翠兒懵懵懂懂地點點頭,劉大夯心裡嘆了口氣,心說總算是糊弄過去了,翠兒啊翠兒,你可長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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