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養心殿。
地龍燒得暖烘烘的,鎏金博山爐裡沉水香嫋嫋吐煙,將滿室燻得清潤。
當朝皇帝司徒定淵批了一上午的摺子,指節按了按發脹的眉心,正端著茶盞要抿一口。
殿外輕手輕腳進來個穿灰衣的小太監,弓著腰貼到他身側,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陛下,宮外……宮外有新動靜。”
司徒定淵慢條斯理地颳了兩下茶沫子,才撩起眼皮看了那小太監一眼:“說,什麼動靜?”
小太監腰彎得更低,聲音壓得又緊又快:“回陛下,今兒晌午前後,京城東市十字街口鬧出一樁奇事。”
“一個七八歲的小叫花子,自稱是什麼‘觀音菩薩座下童子’,當街替人瞧病。”
“原本沒人信,可鎮威侯府世子花滿天並著幾個公侯家的公子哥兒湊上去找茬,結果那小孩三言兩語把李公子腰腎的毛病、王公子打鼾憋氣的老症候,全給說中了,一絲不差。”
司徒定淵眉頭微動:“接著說。”
“那幾個公子哥臉上掛不住,叫家奴動手,結果您猜怎麼著?”
小太監嚥了口唾沫,“吏部侍郎的周小公子,自個兒左腳絆右腳摔了個狗啃泥,褲腰帶還斷了,當著半條街的人露了腚。”
“戶部尚書家的李公子,直挺挺往後倒,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當場磕出個口子。”
“剩下幾個也跟著倒了黴,不是崴腳就是袖子扯破,還有一位莫名其妙摔裂了祖傳玉佩。”
他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又補了一句:“百姓們都說,是觀音菩薩顯靈,罰那些不敬神明的惡少呢,半條街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司徒定淵擱下茶盞,指尖在案面上輕叩了兩下,面上看不出什麼喜怒:“之後呢?”
“這正是蹊蹺的地方。”小太監直起腰,語氣裡帶了幾分古怪,“那小孩在街口給十幾個百姓瞧了病,可謂是手到病除,比太醫院的趙院正還靈!”
“有個瘸了七八年的老乞丐,讓那小孩按了兩下膝蓋,當場就能小跑了。還有個半瞎的賣藝老頭,他在眼皮上彈了點不知道什麼水,老頭當場就復明了!”
“哦?真有這麼神?”
司徒定淵眉峰微挑,指尖停止叩擊的動作,聲音裡透出幾分探究。
“那小童子呢?”
“這個……人沒了。”
小太監說到這,面上更顯敬怕:“大活人一個,當著幾百號人的面,憑空消失了。巡城衛兵馬上去追查,東市那片翻了個底朝天,連根頭髮絲都沒找著。”
“都說是觀音菩薩把童子收回去了,現在東市那邊還聚著不少百姓,衝著那街口磕頭呢,說要等菩薩再顯靈。”
觀音菩薩?
司徒定淵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名號。
大胤朝崇佛,各地寺廟供的是彌勒、羅漢、四大天王。
從沒聽過有“觀音”這號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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