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婷在進修學校住下的第二天，趙書禾就回了基地。
第六爐晶體正等著出爐。孟慶和那組把籽晶取向又改回了原來的角度，陳啟明那邊換了新的複合助熔劑。兩撥人在爐子前守了一整夜，誰也沒回宿舍。
出爐那天早上，切片送去檢測，光學均勻性到了指標的八成五。孟慶和拿著報告在走廊裡來回走了三趟，回到實驗室又對著爐子發了半天呆。
“還差一截。就差這一截。”
趙書禾拿著資料，跟兩個組長對了一下午。問題出在退火階段，降溫太快，晶體內部的應力沒放乾淨。她把退火時間往後拉了四十個小時，又讓後勤去庫房領了一批新的鉑金坩堝。
接下來的日子，她白天守在四樓，晚上回家翻學習空間裡的資料，週末也很少休息。進修學校那邊她一次都沒去過，只在電話裡問過高鵬兩回。
高鵬每次都是那句話：“你放心，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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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號是趙婷去六中報到的日子。
那天晚上七點多，慶豐苑的院門被人敲響。王秀蘭去開門，門外站著趙婷，手裡拎著一袋蘋果，頭髮剪短了，剛到耳朵下面。
“奶奶！我來蹭飯了！”
王秀蘭愣了一下，才笑著把人拉進來：“這孩子，嗓門變大了，看著也精神了。”
趙書禾正坐在客廳陪明霏認字，聽見聲音抬頭看過去。趙婷把蘋果放在茶几上，彎腰捏了捏明霏的臉，又衝樓上喊明澈下來吃蘋果。
這一套做下來，趙書禾看著有點新鮮。上回這丫頭來，進門先在門口站半天，說話都不敢大聲。
“報到了？”趙書禾問。
“嗯，上午開的教師大會，下午分的班。我帶初一三班和四班的數學，當四班的班主任。小姑，四班有五十三個學生，名單我都背下來了。”
“五十三個名字，一下午就背下來了？”
“高老師說的，第一天上課就得叫出學生的名字，叫不出來，學生就不怕你。”
趙書禾來了興趣，問她這半個月在進修學校都幹了什麼。
趙婷說起這個，話就收不住了。頭一個禮拜，高鵬讓她每天站在講臺上講二十分鐘課，底下坐著十幾個從縣裡來培訓的老師，專門扮學生給她搗亂。
有人故意把鉛筆盒摔在地上，有人在後排學貓叫，還有一個公社中學的男老師，四十多歲了，往桌上一趴就喊肚子疼，要回家。
“第一天我就沒講完，站在上面臉紅到耳朵根，下來躲在廁所裡哭了一場。”趙婷說著自己先笑了，“第二天還是講不完，第三天才講到一半。”
“後來呢？”
“後來魏主任跟我說，學生鬧，你越慌他越鬧。你不吭聲，往講臺上一站，盯著最鬧的那個看，看到他自己坐好為止。”
趙婷說第二個禮拜，她試了這個法子。那個喊肚子疼的男老師被她盯了半分鐘，自己把頭抬起來了，還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直樂：“四十多歲的人，扮學生還扮得挺上心。”
“可不是，奶奶，他們比真學生還難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