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他平時那麼愛笑愛鬧的一個人，此刻站在看臺後面，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他抓著顧宴桉的手腕沒有鬆開，指尖泛白，像是怕一鬆手顧宴桉就會碎掉一樣。
“怎麼會沒事呢……”李浩的聲音啞得厲害，“你手上全是這些東西，你跟我說沒事？”
顧宴桉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你每天晚上跟我們住一個宿舍，白天跟我們坐一排上課，你吃飯的時候跟我們聊天，你笑的時候跟我們開玩笑——結果你手上全是刀劃出來的印子？”李浩的胸口起伏著，每說一句聲音就顫一下，“你怎麼做到的？你怎麼藏得這麼好的？怎麼能藏那麼好……”
顧宴桉垂著眼睛，盯著地面。他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大概是因為太熟練了。熟練到可以在任何人發現之前把袖子放下來，熟練到可以在疼的時候面無表情地繼續聽課，熟練到可以把所有東西都藏得乾乾淨淨。
許祁斫一直沒說話，他靠在看臺的柱子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指尖已經握的發白，表情看不太清楚。沉默了很久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你不想讓我們知道，對嗎？”
顧宴桉沒有否認。
“你覺得告訴我們也沒用，說了我們也幫不了你，說不定還會覺得你矯情。”
顧宴桉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所以你乾脆誰也不說，自己扛著。扛不住的時候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劃幾刀，舒服了，然後再把袖子放下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祁斫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看透了的事實。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低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在乎你的人很難受？”
顧宴桉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終於抬起頭，看了許祁斫一眼。許祁斫也在看他，目光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李浩在旁邊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把臉：“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從今天開始，你要是再劃一刀，我就——”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足夠有威懾力的懲罰。
“我就不跟你說話了。”
顧宴桉愣了一下。
“我說到做到。”李浩紅著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要是再弄傷自己，我就不跟你說話了。我也不跟你一起吃飯了。我也不跟你一起打籃球了，你遞球給我我也不接了。”
顧宴桉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認真的表情，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你這是威脅我？”
“對，就是威脅你。”李浩吸了吸鼻子，“你看著辦。”
許祁斫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李浩。李浩接過來。
顧宴桉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李浩擤完鼻涕，紅著眼睛瞪他：“你還笑？”
“……我沒笑。”
“你剛才嘴角抽了一下，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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