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到自習課。
顧宴桉正在埋頭補許祁斫給他的筆記,忽然聽到後排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他沒在意,繼續寫自己的。但那笑聲越來越大,夾雜著幾句含含糊糊的說話聲,隱約能聽到幾個詞。
“……請假……”
“……裝的吧……”
“……一看就是……”
顧宴桉的筆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他知道後排坐著幾個男生,成績不太好,平時上課不是睡覺就是聊天,偶爾還會跟老師頂幾句嘴。他跟這幾個人沒什麼交集,既沒有一起玩過,也沒有吵過架,最多就是偶爾在走廊上碰面的時候點個頭。
所以他不太明白,為什麼這幾個人今天忽然把矛頭對準了他。
“誒,你們說他是真病了還是裝的?”一個聲音從後排傳過來,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排的人都聽到。
“誰知道呢,反正請假條是開出來了。”
“現在的病假條多好開啊,找個認識的醫生就行了。”
“就是,你看他那樣子,像有病的人嗎?”
“說不定是心理問題呢,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笑聲。
顧宴桉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了。他繼續寫著筆記,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李浩卻猛地轉過頭,瞪了後排一眼,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衝:“你們幾個嘴巴放乾淨點。”
後排的笑聲停了一下,然後有人陰陽怪氣地回了一句:“我們又沒說你,你急什麼?”
“你——”
“李浩。”顧宴桉叫了他一聲,聲音很平靜,“沒事。”
李浩回頭看了他一眼,滿臉的不服氣,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轉了回去。
後排又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但依然能聽到幾個零星的詞語——“裝”“矯情”“請假大王”——像一根根細小的刺,不長不短,不深不淺,就那麼紮在那裡。
顧宴桉低著頭,繼續寫著筆記。他寫得比剛才慢了一些,字跡卻依然工整。
他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這些人的話,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不瞭解他的情況,不瞭解他為什麼要請假,不瞭解他每天早上要吞下多少顆藥才能讓自己勉強像個正常人一樣坐在教室裡。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們依然可以說出那些話。
下課鈴響了,後排那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教室,經過顧宴桉座位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子,桌上的筆滾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那個人頭也沒回,繼續跟同伴說說笑笑地走了出去。
顧宴桉低頭看著地上那支筆,沉默了幾秒,然後彎腰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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