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證室穹頂上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玻璃打在長條桌上,讓人能看清空氣裡漂浮著的細小塵埃。
整個房間都是安靜的。
只有旁聽席上幾名速記員的鋼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艾倫剛才那番關於自由市場和等價交換的言論,像把鋒利的剃刀,直接切斷了這些政客試圖用法律制裁他的所有可能。
畢竟沒有法律規定商人必須做虧本買賣,也沒有法律規定資本不能在風險中索取回報。最多隻能譴責不道德。
愛荷華州的布魯克斯參議員坐在高臺上,雙手死死地握在一起。
他代表的是那些在中西部種小麥和玉米的農夫,但也知道在法律的條文上是面前這個傲慢的財閥贏了。
但咽不下這口氣啊,所以他打破了沉默。
“威廉姆斯先生。”
“你是位聰明的商人,你的律師為你編織了一件堪稱完美的護甲。是的,從法律上講你的公司沒有錯。”
布魯克斯站起身,雙手撐在面前的擋板上目光緊緊盯著艾倫。
“但是威廉姆斯先生,你也是合眾國的公民。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談談作為一個擁有如此龐大財富的合眾國公民的責任。”
布魯克斯暗自吸了口氣,開始用最擅長的底層敘事來試圖在道德上來擊垮艾倫。
“在我的家鄉,現在的夜晚已經開始結冰了。而那些把手印按在你的契約上的農夫們應該也回到家裡了,還看著漏風的屋頂和因為沒有賣出好價錢而只能喝稀粥的孩子。”
“我覺得他們簽下那份契約,不是因為認可你的等價交換,而是因為他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在冬天餓死!”
旁聽席上的一些人低下了頭,顯然布魯克斯的描述觸動了他們。
“你擁有控制幾家鐵路公司路線的權力,還擁有塞滿黃金的金庫。你哪怕稍微降低一點運費,稍微給出一個公平的收購價,那些農場主就能過個好節日。”
“但顯然,你沒有。”
越說,布魯克斯的聲音就越抖。
“你利用他們的絕望,逼迫他們在政治上出賣自己的靈魂。威廉姆斯先生,當你晚上躺在紐約那鋪著厚地毯的奢華莊園裡時,你的良心真的不會感到痛嗎?你覺得這種沾滿窮人眼淚和血汗的利潤,是乾淨的嗎?”
經典的道德綁架。
把資本的逐利性直接等同於對窮人的剝削和謀殺。
西奧多·萬斯參議員在旁邊冷笑,他覺得布魯克斯這番話擊中了艾倫的軟肋。
在這個標榜基督教義和慈善的國家,沒有哪個資本家敢公開承認自己不要道德。
艾倫站在長條桌前,靜靜地聽完布魯克斯的控訴。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羞愧。
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純銀雪茄盒,拿出雪茄放在鼻端聞了聞。
雖然這裡不允許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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