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麥穿著筆挺的將軍制服，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手裡拿著長長的菸斗，桌面上攤著幾份從馬德里、巴黎和倫敦彙總過來的情報簡報。
對面坐著德意志帝國總參謀長老毛奇元帥，以及剛剛被秘密召見進來的、先鋒軍工駐柏林分廠的德方掛名經理兼聯絡官克勞斯·馮·里希特霍芬。
“兩千名裝備了連發步槍、三十挺水冷式加特林機槍和十門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美國僱傭兵，在塞維利亞和塔霍河谷，像切黃油一樣打垮了四萬多名西班牙正規軍。”
老毛奇元帥放下手裡的戰報，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滿是軍人的讚歎與凝重。
“宰相閣下，我們在兩年前的普法戰爭中也用過威廉姆斯賣給我們的加特林機槍，但當時我們只是把它當成防守要塞的輔助火炮。”
“沒想到，這個叫沙利文的美利堅指揮官居然把高射速後膛炮、空爆榴霰彈和加特林機槍結合在裝甲列車上，打出瞭如此恐怖的火力密度。五分鐘五百發空爆榴霰彈……就算是我們普魯士的近衛軍在沒有掩體的山坡上遇到這種火力，傷亡也會極其慘重。”
俾斯麥抽了口菸斗，吐出濃重的煙霧：“我關心的不是美國人的戰術，毛奇。我關心的是政治。梯也爾那個老矮子，現在正在偷偷幫英國人往馬德里運送軍火，而義大利的埃馬努埃萊二世剛剛派軍艦炸了美國人在加的斯的倉庫。”
俾斯麥抬起眼皮，看向坐在對面的里希特霍芬。
“克勞斯，你們紐約的老闆，這次在西班牙下的注很大啊。把波旁家族的安託萬推上去，這是想在法國的背後釘死一顆釘子？”
里希特霍芬原本是個破落的普魯士容克貴族，自從給先鋒軍工當了柏林代理商，靠著軍火抽成早就賺得盆滿缽滿，現在是徹頭徹尾的威廉姆斯利益代言人。
“宰相閣下，我們老闆是個純粹的商人。”里希特霍芬謹慎地回答。
“西班牙的阿瑪迪奧政府打壓我們在古巴和西班牙本土的商業利益，所以我們才支援對美利堅友好的伊莎貝拉殿下。”
“而且，一個由奧爾良家族和安茹家族聯合統治的西班牙，難道不是德意志帝國最希望看到的嗎？只要波旁家族在馬德里復辟，巴黎的梯也爾政府每天晚上都得防著國內的保皇黨造反，他們就永遠沒有精力去想什麼向德國復仇的事了。”
俾斯麥哈哈大笑起來，用菸斗指了指里希特霍芬。
“你小子跟美國人學得越來越滑頭了！沒錯，我巴不得法國人天天內鬥！梯也爾想幫阿瑪迪奧保住王位，從而掐滅波旁家族的火種，我偏不讓他如意！”
俾斯麥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歐洲巨幅地圖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
“現在的情況很清楚。”
“那個沙利文已經快打到馬德里城下，但加的斯港被義大利人炸了，法國人又封鎖了邊境還在給阿瑪迪奧偷偷運英國軍火。”
“如果義大利的艦隊再來進行第二次炮擊，或者派陸軍在西班牙東海岸登陸，你們老闆在西班牙投進去的美元，可就要打水漂了。”
俾斯麥轉過身，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死死盯著里希特霍芬。
“我們德意志帝國，雖然不能直接派兵去西班牙幫你們打仗。但是，要讓義大利的埃馬努埃萊二世老實待在羅馬，不敢再往西班牙派一兵一卒，甚至讓法國人不敢在邊境太過分。”
“對我來說，只需要發兩封外交電報，再讓駐紮在阿爾卑斯山北麓和洛林地區的兩個普魯士軍團搞一次春季演習就夠了。”
里希特霍芬精神一振。
“宰相閣下願意出手威懾義大利和法國？”
“天下沒有白吃的德國酸菜，克勞斯。”
俾斯麥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把菸斗重重地磕在菸灰缸裡。
“兩年前普法戰爭的時候，威廉姆斯那個精明的傢伙，趁機賣給我們無數的軍火、罐頭和藥物，從德意志的國庫裡賺走了幾千萬塔勒的真金白銀！戰後我們允許先鋒軍工在柏林郊外建廠，本以為能把他的軍工技術留在德國。”
說到這，老毛奇元帥接過了話頭，臉色有些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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