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議會下院。
大廳裡兩側的綠色真皮長椅上坐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髮膠、菸草和潮溼羊毛大衣的味道。
站在反對黨領袖席位前方的，是六十九歲的保守黨黨魁本傑明·迪斯雷利。
這個留著一縷捲髮、穿著考究黑色禮服的猶太裔老政客，手裡正抓著剛剛出版的《泰晤士報》，手腕劇烈地抖動著，把報紙抖得嘩嘩作響。
而他對面，執政黨席位的第一排，沉著臉的首相威廉·格萊斯頓正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議長先生！我請求在座的每一位大英帝國的紳士，都低下頭去看看今天早上的報紙！”迪斯雷利的聲音像戲劇演員一樣誇張而洪亮，在大廳裡迴盪。
“就在過去的四十八個小時裡，歐洲大陸發生了一件讓大英帝國蒙羞的醜聞！”
保守黨的後排議員們立刻配合地發出一陣鬨鬧聲：“歪瑞古德，說得好！讓大家都聽聽！”
迪斯雷利往前邁了一步，手指直指對面的格萊斯頓。
“那就允許我說一說，我們的首相閣下，用他那所謂的‘自由貿易’和‘不干涉政策’，幹了些什麼？
他拒絕了我們忠實的盟友義大利海軍在直布羅陀加煤的請求！
還任由法國人扣押了我們賣給馬德里合法政府的斯奈德步槍！
最讓人無法容忍的是，就在三天前，六艘掛著賴比瑞亞那種黑人小國國旗、實際上完全由美利堅建造、搭載著八英寸重炮的裝甲軍艦，竟然在上帝的見證下大搖大擺地從我們直布羅陀要塞的炮口底下開了過去！”
大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不少原本不知情的議員紛紛交頭接耳，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
“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那絕對不是商船，那是徹頭徹尾的現代化主力戰艦！”迪斯雷利一拳砸在面前的講臺上。
“而那支艦隊的主人是誰呢？”
“是那個艾倫·威廉姆斯！”
“一個在南美搶走我們國家巴林銀行鐵路，又在埃及搶走我們看上的蘇伊士運河股份，現在又在柏林和俾斯麥勾搭，企圖顛覆西班牙政權的美利堅寡頭。”
坐在格萊斯頓旁邊的第一海軍大臣喬治·戈申臉色漲紅，幾次想站起來反駁，都被格萊斯頓伸手按住了。
迪斯雷利看著沉默的格萊斯頓，語氣變得更加刻薄和煽動。
“各位議員先生，你們知道那個威廉姆斯為什麼要在西班牙花幾百萬美元，用加特林機槍把蒙龐西耶公爵的女兒扶上馬德里的王位嗎？”
“因為那個女人給他生了一個私生子，更可怕的是那孩子已經被內定為西班牙王儲。”
“上帝見證，太荒謬了！”
“一個流著愛爾蘭泥腿子血液的美利堅雜種，居然即將坐上查理五世和腓力二世的王座！”
這句話整個下議院大廳裡不管是保守黨還是自由黨中的老派貴族議員，臉色全都變了。
在目前的英國政壇，愛爾蘭問題就是根碰不得的毒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