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誰！”大麗姐壓低聲音喝了一聲，順手抄起牆根的掃把。
“媽，是我。”建國站起來。
大麗姐走過去，藉著月光一看。建國穿著件舊軍大衣，手裡夾著根大前門。
地上用樹枝畫得亂七八糟，全是一些線條和數字。
“大半夜不睡覺，蹲這兒裝神弄鬼。”
大麗姐把掃把扔下，“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建國把菸頭扔在雪地裡，踩滅。
“交際需要。平時跟供貨商打交道，遞根菸好說話。我自己沒癮。”
建國拉了拉大衣領子，“屋裡太熱，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大麗姐走過去，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涼，她墊了墊衣角。
“想啥呢？大過年的？”大麗姐問。
建國把手裡的半截樹枝扔進雪堆，拍了拍手上的灰。
“想我爺跟我奶了。”建國撥出一口白氣，白氣在清冷的月光下很快散開。
大麗姐掖了掖對襟棉襖的領口，沒接話。
“馬鞍山那邊冷。”
建國雙手插進軍大衣的兜裡，“黃土高原的風，刮起來像刀子。我爺那兩條羅圈腿，一到冬天骨頭縫裡就鑽著疼。我奶那老寒腿，下個炕都費勁。”
大麗姐嘆了口氣：“老兩口倔。上次去信，說啥也不肯來省城，怕給咱們添麻煩。”
建國轉過頭，看著大麗姐。
他褪去了四年前的青澀，下頜線練得稜角分明，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見過錢、經過事的定力。
建國笑了笑：“媽，你放心。我答應過我爸，也答應過你。以後咱們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往上走。”
他把兜裡的錢攥緊，語氣篤定：“明年，我爭取在省城買套帶暖氣的樓房。讓你跟爺奶都搬進去住。到時候，我開車回馬鞍山，把老兩口接過來，他們不來我就綁過來。”
大麗姐聽著這話，心口像被塞了一團熱乎乎的棉花。
眼眶瞬間發熱。
“算你有良心。”大麗姐嗓音有點啞，“沒白瞎你爸拿命換來的撫卹金供著你讀書，也沒白瞎你小姨帶你掙的這筆大錢。”
氣氛烘托到這兒，按理說母子倆該抱頭痛哭一場。
但大麗姐是誰。
她抹了一把臉，轉過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上下掃視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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