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嬌抱著元寶站在廊下。廚房的木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菜刀接觸砧板的急促悶響。
大麗姐繫著藍布圍裙,站在灶臺正中間。
左邊是趙大娘,右邊是康母。三個人呈品字形站位。案板上的空間被精準分割。
趙大娘把那隻蘆花大公雞按在盆裡。
“這雞吃蟲長大的,肉緊。得剁大塊,加點幹蘑菇紅燒。火候少說得一個半鐘頭。”
康母把那塊土豬後座肉擱在案板上,刀背在肉皮上颳了兩下。“這肉膘厚。切方塊,拿油炸透了皮,做梅菜扣肉。蒸出來入口即化,建國他爺牙口不好,就愛吃這個。”
大麗姐看了看左右。
她抓起一塊發好的麵糰,雙手按住,用力往前一推。“大娘,紅燒雞用左邊那口大鐵鍋。娘,扣肉用右邊那口。我這就去院子裡生個泥方爐,把炸麻葉和蘿蔔丸子的活兒分出去。”
三個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廢話,直接開幹。
趙大娘手起刀落。雞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利落。她常年幹農活,手勁極大。
切出的雞塊大小均勻,連著皮帶著肉,整整齊齊碼在青花瓷盆裡。
康母那邊則是精細活。她在衛生院拿了三十年藥杵,刀工透著股手術室的嚴謹。
五花肉切成兩分厚的薄片,每片帶著三分肥七分瘦,連尺寸都分毫不差。
“親家母。”
趙大娘往熱鍋裡倒油,薑片下鍋,刺啦作響。
“建國這孩子出息。清北大學的學生,現在又跟著文嬌乾的這麼好,你們老康家祖墳冒青煙了。”
康母把肉片一片片碼在碗底,鋪上梅乾菜。“
大麗跟文嬌教導得好。這孩子隨他爸。倒是感謝你們家文嬌,那才是真有本事。一個女人家,在省城置辦下這麼大的院子,還幫襯著我們這一家,北疆有福氣。”
兩人隔著大麗姐,開始商業互吹。
大麗姐雙手翻飛,麵皮在擀麵杖下迅速延展。“都是一家人。大過年的不說兩家話。鍋裡的油熱了,丸子下鍋了!”
蔥花、薑末、五香粉的味道混著熱油的香氣,順著門縫往院子裡鑽。
歲安趴在窗臺底下。他吸了吸鼻子。
口水咽得極大聲。他把腰帶上的鐵勺拽下來,捏在手裡。貓著腰,順著牆根溜到廚房門口。
他探出半個腦袋。
廚房裡霧氣騰騰。剛出鍋的蘿蔔丸子堆在漏勺裡,金黃酥脆。
歲安吞了一口口水。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剛邁進門檻。
“站住。”大麗姐頭也沒抬。
趙大娘手裡的鍋鏟一停,轉頭盯著他。康母手裡的筷子也停在半空。三道目光同時鎖定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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