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炮切肉片切得兩眼發直，右手懸在案板上方三公分，手腕一抖就是薄如蟬翼的一片，連兩頭翹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建國哥，你看這片，透光率能有百分之七十了吧？”孫大炮頂著光頭上的白布帽，小心翼翼用刀尖挑起肉片。
建國掏出隨身帶的鋼板尺，在日光燈下瞄了一眼：“厚度零點九毫米，誤差在正負零點零五之內，合格。”
孫大炮鬆了口氣，拿白手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嘿嘿直樂：“我娘要是知道我切肉能切出這種本事，當年指定不送我去跟石匠學砸石頭。”
老倪在一旁刮魚鱗，刮下來的鱗片整整齊齊碼在鐵盤裡，連一片飛濺出來的都沒有。
張大勺捧著那口熬了七八個小時的高湯紫砂缽，拿細紗布濾了整整五遍。
湯水清亮得能照出人影，表面連半個油花都找不見，香氣卻凝而不散。
“老倪，火候剛到，溫度計拿來量一下。”
張大勺現在張嘴閉嘴也是溫度、刻度，連大馬勺都用出了手術刀的氣派。
前廳的春花秋月幾人，連著練了三天咬筷子微笑，兩邊腮幫子雖然酸得發僵，可只要大門捲簾一拉開，那笑容掛得比畫上的年畫娃娃還自然。
“歪看木，普利茲！”
四個姑娘站成一排，躬身角度分毫不差，齊刷刷三十度。
大廳裡的散客們雖然聽不懂這鳥語是啥意思，但一個個被伺候得通體舒泰，連往常喝多了愛拍桌子罵孃的酒蒙子，進門都下意識把腳底下的泥在草墊上蹭三遍。
“謝老闆這酒樓邪乎。”
街坊老客端著茶水直嘀咕，“進來跟進了皇宮似的，想吐口痰都覺得對不住那塊抹布。”
沒人抱怨，沒人偷懶。
雖然大家夥兒都猜不透這回到底要迎哪方神聖，但掌櫃的謝文嬌每個月都按時結清工錢，後廚管飽管肉，年底還許諾了外匯券。
在這年頭，奔頭擺在明面上，誰還惜力氣？
夜裡十點，捲簾門拉到底。
謝文嬌揉了揉酸脹的肩膀，踩著薄薄的積雪往青石巷走。
趙北疆單手提著馬燈走在她身側。
天冷，撥出的氣成了一團團白霧。趙北疆伸手攬過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的軍大衣懷裡攏了攏。
他的腿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這個病假也馬上要休完了。
兩個人收拾完一起 回家。
推開小院的柴門，堂屋裡還透著暖黃的燈光。
大麗姐正繫著圍裙在灶臺前熱雞湯，鍋裡翻滾著紅棗枸杞的甜香。
歲安和禾苗趴在另一頭做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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