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雪早就化乾淨了,路面乾燥。
省城的風還帶著點涼意,但吹在臉上已經不覺得刺骨。
兩人沿著廣濟街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半尺距離。
剛才在大廳裡那股運籌帷幄的掌櫃架勢,出了門全被風吹散了,建國兩隻手揣在外套兜裡,身子板正得像在出操。
吳梅轉頭看他:“康掌櫃,剛才在包廂裡,那魚挺好吃的。”
建國轉過臉,語氣實誠:“供銷社早上特供後街老幹部的,張師傅蒸魚手藝好,火候拿得準。你平時在車間耗力氣大,多吃點肉頂飽。”
沒有那些之乎者也的大詞,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學術分析,聽著順耳多了。
吳梅笑了笑,腳尖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你自個兒掏了多少錢?”
“回頭我領了工資還你。”
“不用。”建國停住腳,側過身看著她,眼神格外認真,“沒花店裡的公款,是我上個月在酒樓領的值班津貼。你立了功,本就該吃頓好的。我們家……我媽常說,人不能光埋頭幹活,得有盼頭。”
吳梅看著他被風吹亂的額前碎髮,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這人雖然軸,但心眼好,做事踏實。
“行,那我佔你個便宜。”吳梅大大方方地應下。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紅旗公園門口。
公園門前擺著不少小攤,賣糖葫蘆的、賣烤紅薯的,還有推著木輪車賣散裝冷飲的。
木輪車上擺著個大鐵桶,外頭裹著厚棉被保溫,旁邊插著一塊硬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自熬酸梅湯,五分錢一袋。
幾個半大小子正圍在車前,手裡捧著透明的塑膠袋,插著細塑膠管子猛吸。
建國順著吳梅的視線看過去,見她目光落在酸梅湯的牌子上停了兩秒。
“等我一下。”
建國扔下一句話,快步走到小推車前。
他掏出一毛錢紙幣遞給攤主:“師傅,拿兩袋酸梅湯。”
攤主揭開鐵桶上的厚棉被,盛出兩勺深褐色的酸梅湯灌進食品袋裡,熟練地用棉線把袋口一紮,插上兩根紅白相間的塑膠吸管。
建國兩手各拿一袋,快步走回吳梅面前,遞了一袋過去。
“嚐嚐,聽說加了陳皮和山楂,剛吃完飯解膩。”
塑膠袋溫溫涼涼的。
吳梅接過來,咬住塑膠管吸了一大口。
酸甜濃郁的汁水順著喉嚨嚥下去,帶著一絲冰糖的甜味和煙燻烏梅的清香,瞬間衝散了午飯留下的油膩感。
“好喝!”吳梅眼睛彎起來,“比廠門口賣的那種糖精水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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