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背頭冷笑一指旁邊站著的女孩小袁。
小袁今天穿著謝文嬌設計的深藍色工裝。這衣服腰部做了收束，胸前有兩個大口袋，整個人顯得挺拔幹練。
“衣服是長，但這腰勒得這麼緊，成何體統？這是資產階級作風！”大背頭帽子扣得極大。
圍觀的人群裡發出幾聲附和，也有人小聲嘀咕這衣服確實精神。
劉二狗火了，抄起大鐵勺就要往下衝。
“二狗。”
一聲清脆的呵斥在人群外圍響起。
聲音不大，劉二狗瞬間頓住腳，手裡的鐵勺垂了下去。
謝文嬌撥開人群，步伐穩健踏上臺階。建國緊跟在後，順手撿起地上的紅馬甲拍了拍灰。
大背頭上下打量謝文嬌：“你就是謝老闆？”
“我是。”謝文嬌站在臺階最高處，視線平視大背頭，“哪條規定說，衣服收了腰就要停業整頓？”
“咱們省城有風化管理條例，不能奇裝異服。”大背頭舉了舉手裡的公文。
大背頭把那張蓋了紅戳的公文抖得嘩嘩響。
“省城是重工業基地，講究的是樸素大方、艱苦奮鬥！”
大背頭昂著下巴，鼻孔對著謝文嬌，“你瞅瞅你們酒樓的服務員，這衣裳胸前帶倆斜兜，腰身掐得跟楊柳細枝似的，屁股還繃得緊實！這是社會主義勞動者該穿的嗎？這叫資產階級低階趣味！我是街道風化整肅巡查小組的，我說你們違規，你們就得關門！”
四周圍觀的街坊裡，有人伸長脖子瞧，小聲議論。
“這女同志穿起來是挺俊俏的啊……”
“好看歸好看，可人家公家拿公文說話呢。”
劉二狗氣得直揉腮幫子，手裡的鐵勺在臺階上磕出脆響：“別聽他放屁！這孫子根本不是咱們廣濟街的！他是隔壁太平街街道辦副主任孫大富！上個月全區評比文明先進街區，咱們廣濟街因為接待了外商拿了流動紅旗，他們太平街第二，這孫子就是公報私仇！”
圍觀人群頓時“哦——”了一聲，目光全變了味。
被當眾揭了老底，孫大富臉皮抽了抽，惱羞成怒：“放肆！跨區巡查也是聯合執法的職權範圍！紅旗歸紅旗，違規歸違規！個體戶尾巴翹上天了？”
孫大富手裡那張蓋著大紅戳的通知單在風裡抖得嘩啦響。
他昂著脖子，眼神陰鷙地盯著謝文嬌：“今天這封條，你們是自己貼，還是我帶人幫你們貼？”
周圍的街坊們面面相覷。
年頭剛放開個體戶沒幾年，老百姓骨子裡還是怕極了“大蓋帽”和紅標頭檔案。
小袁嚇得臉色微白，下意識揪住衣角，想把收腰的布料往外扯松一點。
謝文嬌抬手按住小袁的肩膀，將她拉到身後。
“孫副主任好大的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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