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一晃,就拖到了十二月寒冬。
“咔噠。”
宿舍的鐵柵欄門被推開。
建國下意識抬頭。
昏黃的路燈底下,走出一個高挑的身影。
吳梅換下了那身滿是黃油和柴油味的工裝。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棒針毛衣,外面套著一件修身的長款呢子大衣,頭髮洗得蓬鬆松的,隨意披在肩頭,耳後彆著一枚小小的珍珠髮卡。
臉上沒抹雪花膏,但皮膚也是白裡透紅,原本紮在工裝褲裡的大長腿筆直修長。
建國看呆了。
“看啥呢?眼珠子都要掉雪堆裡了。”吳梅兩手插在大衣兜裡,步子走得帶風,下巴微揚。
“沒……沒看啥。”建國急忙推正眼鏡,視線下移盯住自個兒的棉布鞋尖,“這件呢子大衣……挺好看的。”
吳梅嘴角一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大衣是嬌姐上週讓人送去宿舍給我的樣衣,說是她自己設計的。好看不?”
建國耳朵尖悄悄發燙:“好看。”
“算你長了眼睛。”吳梅笑了一聲,抬腿跨到腳踏車後座旁,“愣著幹啥?七點十五開場,你打算靠兩條腿量到和平路?”
“上來吧,我騎車載你。”
建國跨上二八大槓,單腳踩住腳踏板。
吳梅動作極其熟練,側身一坐,雙手順勢抓住了建國後腰的呢子大衣衣料。
車身猛地一沉。
建國渾身僵成了一根鐵軌,深吸一口氣,咬牙猛蹬。
車輪碾過路面上的薄冰,發出清脆的嘎吱聲,向著城中心的和平電影院飛馳而去。
路上冷風如刀,但後背貼著的那團溫熱,像是有火炭在燒。
和平電影院門前早已人山人海。
售票口掛著“今日票已售罄”的大木牌子,底下擠著幾個賊眉鼠眼的票販子,正扯著嗓子喊:“特等座退票!一張八塊!帶兩包大前門!”
建國把腳踏車鎖在存車處,從內襯口袋掏出兩張燙金戲票,拉著吳梅往檢票口走。
門口的檢票大媽戴著紅袖標,接過票根看了一眼:“這是外事辦的特批招待票,你們去第一排正中間的大沙發軟座。”
旁邊排長隊的幾個年輕人投來豔羨的目光,幾個小夥子還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吳梅昂著脖子,大步跨過門檻,唇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放映廳裡黑黢黢的,暖氣燒得很足,混雜著瓜子皮、桔子皮和汗水味。
兩人按照座號找到了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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