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省城這一萬套給我趕出來。掛鐵道部的軍工專列慢運走,兩天之內必須辦好託運手續,發往省城貨運東站。”
楊梅在電話那頭連連應承,那股雷厲風行的潑辣勁又回來了:“好!我除了紅裙子和健美褲,別的單子哪怕天王老子來訂也不接!”
電話結束通話,機殼落進卡槽,咔噠一聲脆響。
“建國,算盤。”謝文嬌拉開長凳坐下,從茶壺裡倒了半碗涼白開,喝了一口潤嗓子。
“哎,來……來了。”
康建國猛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扯出那面被摩挲得發亮的水曲柳大算盤。
他深袖子挽到胳膊肘,喉結上下滑動:“小姨,按哪撥算?”
“按楊梅剛出的那批五千套算。”
謝文嬌指尖在八仙桌上輕輕敲擊,“咱們在特區八毛錢吃進的大紅雪紡,做一條裙子連工帶料加損耗,成本頂天了十塊錢。出廠賣給各路倒爺和百貨系統,定價四十五。”
康建國修長的手指落在紅木算珠上。
“啪啪啪!”
清脆的撞擊聲驟然響起。
“一件純利潤三十五塊。”康建國報數的聲音有些發緊。
“按協議,純利楊梅拿六成,我抽四成。”謝文嬌語氣平穩,“一件我分多少?”
“十四塊!”康建國指尖一撥,算盤底層的五顆珠子齊刷刷頂上去。
“那五千件呢?”
“啪——!”
算盤梁猛地一震,一顆算珠被康建國用力過猛直接頂翻了過去。
康建國整個人僵在原地,盯著盤面上的那串橫槓。
他張著嘴,足足憋了五秒鐘,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棉花:“七……七萬整。”
“啥玩意兒?!”
姚大麗尖叫出聲,一屁股從矮凳上滑坐在地上的韭菜堆裡。
她顧不上拍褲子上的泥灰,爬起來撲到桌前,雙手按著桌面直晃盪:“多少?七萬?!建國你個兔崽子是不是多撥了兩個零?!七萬塊能在省城買下大半條街的四合院了!”
“媽,我複核了三遍。”
康建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扶正歪掉的眼鏡,聲音都在飄,“沒多撥。五千件,每件純抽十四,就是七萬塊。這是純利潤,扣除原料、工人工資、稅費後的淨利。”
1985年的七萬塊是什麼概念?
省城工廠的二級工一個月累死累活拿三十六塊,萬元戶在報紙上都要被大字加粗表彰。
廣濟街的富貴大酒樓日夜賓客盈門,一年到底盤下來,淨利潤也就二十五萬上下,那可是裡外張羅一整年的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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