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紡面料柔得像水，掐腰、寬擺，暗走線的金絲在日頭底下一晃，閃得姚大麗眼珠子都直了。
“這……這不是賣光了嗎？”姚大麗說到，“劉科長跪在地上求爺爺告奶奶你都沒給他留一件！”
“這是禮物，不是生意”謝文嬌抖開裙子，在建國眼前晃了一圈。
“特區帶回來的頭版樣衣，全省城就這一件。用的是進口真絲混紡，手感比櫃檯上賣的那些工業雪紡強。”
建國定睛一看，視線落在衣領裡頭的尺碼條上。
白色的布標上，拿紅線繡著清清楚楚的三個數字：170。
“小姨，這……”建國喉頭滾動，手心有些發熱。
“拿去。”謝文嬌把疊得四四方方的裙子啪的一聲拍在建國懷裡，“女孩子也需要儀式感的。”
·····
正午的大太陽明晃晃掛在頭頂。
紡織廠後門的大槐樹底下，幾個倒班的女工正聚在樹蔭裡乘涼，嘴裡嗑著瓜子，翻來覆去聊的還是紅裙子。
“你們是沒見著，一車間那個主任小姨子，今兒早晨穿了一條進廠，得意得跟下蛋的母雞似的！”
“得了吧，她那是找二道販子花了五十塊買的二手貨，現在不好賣。”
“百貨大樓連個褲腰帶都買不著了，我物件排隊沒搶到，氣得我昨晚直接把他鎖門外頭了！”
正聊得熱火朝天，保全科的鐵皮門吱呀一聲開了。
吳梅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裝短袖走出來，脖子上搭著條擦汗的白毛巾，額頭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
她剛修完一臺老式織機的離合齒輪，兩手黑乎乎的全是黃油，手裡端著個搪瓷盆，正準備去水龍頭底下衝把臉。
“吳梅！這兒呢！”
一道清朗的聲音橫空炸響。
幾個女工齊刷刷扭頭。
只見大馬路牙子上，一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支在電線杆旁。
康建國穿著一件板正的白襯衫，黑西褲筆挺，戴著金絲邊黑框眼鏡，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過來。
這一步邁得又穩又急，步履生風，全然沒了平日裡算盤精那副溫吞勁兒。
“哎喲，那不是富貴大酒樓的康掌櫃嗎？”
“衝吳梅來的？天老爺，吳梅這丫頭藏得夠深啊！”女工們頓時瓜子都不嗑了，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吳梅停下腳步，把白毛巾往肩膀上一甩，挑起半邊濃眉：“大中午的，不在你的算盤堆裡打算盤，跑我們廠門口曬白條肉呢？”
建國沒搭理旁人的竊竊私語，徑直走到吳梅面前半米處站定。
他目光掃過吳梅被機油蹭黑的鼻尖，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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