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靜悄悄的。
歲安和程小滿收起了嬉皮笑臉,老老實實拿著小簸箕掃地上的炮仗紙。
康建國站在八仙桌旁,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吳梅身上,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算盤框。
吳梅沒哭。
她走到井臺邊,打了一桶涼水,把抹布投乾淨,走過來遞給吳桂芳。
“姑,哭啥呢。大過節的,眼淚掉進粽子裡都變鹹粽子了。”
吳梅拉過一張小馬紮,大馬金刀地坐在吳桂芳面前,臉上帶著爽朗的笑,“你看剛才,他們佔著一分錢便宜了嗎?劉瘸子褲襠都炸飛了,李翠花頂著一腦袋糯米跑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剛出鍋的八寶飯呢!”
“噗哧。”
廊下的謝文嬌沒忍住笑了出來。
姚大麗也破涕為笑:“可不是嘛!那老虔婆跑出去的時候,腦門上還粘著顆大紅棗,活像個成精的驢打滾!”
吳桂芳被逗得掛著眼淚笑出了聲,伸出手指戳了戳吳梅的腦門:“你這死丫頭,心咋這麼大呢!名聲都快被他們敗光了!”
“名聲值幾個錢?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裳穿?”
吳梅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眼神亮堂堂的,“姑,我早看開了。生恩那點賬,合理的我都可以報。過份的我不管,現在是法治社會”
吳桂芳看著眼前脊背挺直、眉眼大氣的侄女。
這丫頭,真長成了參天大樹,再也不是當年山溝裡那個縮在灶膛後頭啃紅薯皮的小可憐了。
“好!好!”
姚大麗站起身,看吳梅的眼神簡直比看親閨女還親,“梅子這話說到老孃心坎裡去了!人活一輩子,憑啥讓爛人吸著血過日子?走,大媽去灶房把新蒸的那鍋甜粽端出來,咱接著過節!”
建國走上前,幫著吳梅把翻倒的板凳扶起來。
建國走上前,幫著吳梅把翻倒的板凳扶起來。
兩人的手同時搭在板凳腿上。
吳梅虎口處有一道剛被木刺劃破的紅印子,正往外滲著血珠。
建國眉頭一擰,鬆開板凳,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白手帕,抓起吳梅的手就往上按。
“流血了。”建國聲音發緊。
“蚊子叮一口都比這大。”
吳梅滿不在乎地想抽回手,沒抽動。
建國捏著她手腕的力道極大。他低著頭,仔細用帕子包住那道口子,打了個結。
透過黑框眼鏡的鏡片,建國抬頭看著吳梅。
這姑娘剛被親爹孃指著鼻子罵,差點被個瘸子拿刀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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