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富貴大酒樓的康掌櫃嗎！前陣子周副廠長請客，我跟著去，見過他！”
“他抱那麼大一捆花幹啥？等咱們廠哪個廠花呢？”
宣傳科幾個平時眼高於頂的女幹事站在臺階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拼命往自己臉上撲粉。
“肯定是來找咱們宣傳科李幹事的，李幹事會拉手風琴，長得多洋氣。”
“拉倒吧，人家富貴大酒樓日進斗金，要找也得找廠長家的千金！”
人群議論紛紛。
康建國站在車隊最前頭，手心裡的汗把包花的玻璃紙都浸溼了。
他長這麼大，在清北大學禮堂代表優秀畢業生髮言都沒這麼緊張過。
周圍幾千雙眼睛盯著，讓他感覺自己像只被放在顯微鏡下的草履蟲。
他偏過頭，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劉二狗：“二狗，小姨說這叫製造浪漫氛圍，我怎麼覺得像是在聚眾堵門尋釁滋事？”
“建國哥，把腰挺直了！”
劉二狗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神仙姐姐說了，這時候誰慫誰是孫子！你看那邊，未來老闆娘出來了！”
建國猛地抬頭。
廠區主幹道上，吳梅正和同車間的兩個老師傅並排往外走。
她今天洗了頭髮，沒扎馬尾，烏黑的髮絲披在肩頭，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勞保工裝，肩膀上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
走到大門口，看到烏泱泱的人群，吳梅愣了一下，停下腳步：“今兒門口咋這麼熱鬧？馬戲團來演出了？”
旁邊一個女工眼尖，一把抓住吳梅的胳膊，聲音都劈叉了：“吳梅！你快看！那不是給你送過槽子糕的那個康老闆嗎！”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吳梅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就見那個平時連碰一下手都要臉紅的書呆子，此刻穿得人模狗樣，懷裡抱著一大坨紅得發紫的花，正同手同腳地朝她走過來。
吳梅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人吃錯藥了？
建國走到吳梅面前一米遠的地方，立定，站得比趙北疆手底下的標兵還標準。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幾千號人連大氣都不敢喘，齊刷刷豎起耳朵。
建國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原本背得滾瓜爛熟的詞兒，在對上吳梅那雙大眼睛的瞬間，全忘光了。
他僵了三秒，直接把懷裡那束大紅花往吳梅懷裡一塞。
“吳梅同志，送你的。植物生殖器官，代表我的誠意。”
躲在人群后頭看戲的謝文嬌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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