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操作,別大驚小怪。”
謝文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庫房裡那批大紅雪紡和黑彈力紗,還剩多少?”
“哪還有剩啊!”
楊梅既痛快又肉疼地嚎了一嗓子,“武漢漢正街、瀋陽五愛市場的幾個大倒爺,今天下午帶著成麻袋的現金直接睡在我辦公室地板上了!不給貨就不走!按照這個出貨速度,最多再撐五天,咱們之前囤的那幾十萬米料子,連根線頭都剩不下!”
“那就別等五天。”
謝文嬌翻過一頁日曆,眼神在燈下顯得格外清明,“明天一早,你讓人去廣州十三行和佛山的棉紡廠,把他們庫房裡積壓的粗支純棉靛藍勞動布,全給我包圓了。”
電話那頭的楊梅愣了兩秒:“靛藍勞動布?嬌姐,你是說牛仔布?咱們剛把勞保服改完,怎麼又倒騰起粗布了?現在全國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在搶滑溜溜的化纖和雪紡,誰還穿那種男人穿的硬邦邦的粗布啊?”
“男人穿的?”
謝文嬌順手從果盤裡摸了顆紅棗塞嘴裡,“楊廠長,你這眼界還停留在兩年前呢。早先喇叭褲確實是給外國水手設計的,前兩年咱們國內也是街面上那些膽子大的小夥子敢先套在身上晃盪。”
電話那頭只有楊梅粗重的呼吸聲。
“可今年不一樣了。”
謝文嬌吐出棗核,精準地丟進三米外的垃圾簍裡,“現在是八五年夏天,我已經瞧見省城衚衕口的裁縫鋪子,陸續在接姑娘們改喇叭褲的私活了。等過了三伏天,秋風一刮,紅裙子穿不住了,滿大街的男女青年全得換上喇叭褲!這叫擋不住的時髦!”
楊梅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男女通吃?!”
“對,男女通吃。”
謝文嬌手指在櫃檯賬本上輕輕一劃,“紅裙子只賺了女人的錢,這一波,咱們連男人的口袋一塊兒掏!你去把那些積壓的靛藍勞動布全低價吃進來,記住,做出來的褲子絕對不能直接賣。”
“做好了不賣?留著孵小雞啊?”楊梅懵了。
“拉去印染廠的水洗車間,給我往死裡洗!”
謝文嬌聲音壓低,透著一股子掌控時代的篤定,“加浮石進去一塊兒滾,把那股子硬邦邦的漿水洗掉,洗到褲腿發軟、膝蓋和大腿正面泛白!這叫水洗磨白工藝!”
“買新衣裳回來拿石頭磨舊?!”
楊梅覺得自己的腦仁又開始不夠用了,“嬌姐,城裡人買衣服最怕掉色發白,咱們主動給磨白了,人家不得當殘次品砸我招牌啊?”
“土老帽才穿一身死藍!”
謝文嬌笑罵了一句,“你就照我說的做。男款褲管放寬到一尺二,後兜車上雙排金黃色的粗明線;女款給我把臀圍收緊,褲腰往上提一寸,正好卡在肚臍眼下頭。誰穿上,腿長一米八,屁股翹上天!”
“我懂了!嬌姐我全懂了!上緊下松,顯屁股顯腿長!我現在就帶人去佛山堵棉紡廠廠長的被窩!!”
“啪嗒。”
楊梅風風火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謝文嬌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耳朵,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