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愛蓮在市局大廳情緒失控的時候，是你第一個迎上去遞了溫水。”
葉辰敲了敲桌面。
何小滿抬起了頭。
“你沒被她那一身名牌和尖銳的哭喊帶偏，耐著性子聽完了她顛三倒四的抱怨，而且精準分清了事實與情緒。”
“如果沒有你在前面溝通，後面的行程根本核實不順暢。”
“在中盛證券調取考勤和人事記錄，你核對了幾百條資料，每一頁的編號與公章底單全理得清楚，沒給對方公司留任何推脫的藉口。”
“甚至在審訊室裡，侯平暴起傷人，你沒有慌亂後退，利用擒拿動作直接將他制服在地面上。”
“最重要的是，制服之後，你沒有因為憤怒去多踹他一腳，該收手的時候乾脆利落地收住了動作。”
何小滿挺直背，望著他。
“但是，你的毛病同樣很致命。”
她收回搭在椅邊的手，坐正。
“你太容易被當事人的表面情緒牽著走。”
“一看到家暴的慘狀，心裡的同情和憤怒就佔了上風，恨不得當場給嫌疑人定罪。”
“一旦認準了一個推論，你就容易鑽進單一解釋裡。越是想證明自己的判斷沒錯，就越容易忽略反證。”
“葉隊，那我到底該怎麼改？”
“把事實、推測與待核事項，分在不同的欄目裡記錄。”
“別人講的事情，是當事人的陳述，不是事實本身。法醫和技術人員拿到的痕跡，才是客觀存在。”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劃了一下。
“在推導案情的時候，每建立一個假設，必須主動去尋找能推翻它的證據。判斷是要拿去接受檢驗的，不能只靠自己覺得邏輯通順。”
何小滿翻開隨身的筆記本，將三個欄目和核驗辦法記在頁頂。
“合格的刑警，要學會承受壓力。”
葉辰收回手，聲音放沉。
“遇到複雜的局面，不能總等著別人提醒，你才被動地重新思考。”
何小滿握著筆，手腕停在紙面上。
“獨立，不等於關起門來不請教任何人。”
“而是向別人請教之前，先把自己的依據和疑點梳理清楚。得到提示之後，也要能靠自己去完成核驗，而不是把腦子交託出去。”
她另取了一張紙，寫下排查現場、甄別口供時最容易漏掉的幾個環節。
葉辰把空白報名表往她面前推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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