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被請進臨時詢問室，從出車前開始重新回憶。
“老太太上車就把前後排隔板拉上了。她說胸口有點悶，想一個人在後面閉會兒眼，讓我別出聲。”
他兩手不停搓著膝蓋。
“路上沒帶過別人，也沒停過車。到美術館後門，是我下車給老太太開的門。她下來時兩手空空，也沒叫我回車裡拿杯子。那隻杯子一直留在後座的小暗格裡。”
蘇晴把這段口述和沿途高畫質卡口、行車記錄儀一項項對齊。
車內紅外探頭顯示，行駛途中後排始終只有寧慧芳。
到了美術館後門，她的手包也一直挽在自己肘彎上，沒人探身進車裡取放東西。
蘇晴合上動線資料夾，把幾份材料推到葉辰面前。
“行車途中沒發現司機接觸後排杯具，沿途也沒發現第三人登車。不過出發前誰接觸過杯子和飲水，還得查；僅憑路上沒人上車，不能排除事先放藥。”
她指了指杯子的提取記錄。
“我們從昨晚起一直盯著宴會，查誰給她下藥。可現在看，這隻盛過藥的杯子，是她從老宅帶上車，又留在車裡的。”
指揮車裡沒人接話。
原本一路指向他殺的推論，到這裡斷了一截。
葉辰讓外勤回老宅核原始錄影與藥物保管記錄。杯子送達、封存的飲水開封，以及老人上車前的那段時間，都不能再留空。
傍晚，老宅門廳錄影、隨車紅外錄影的原始副本一併送到。連續畫面拍到寧慧芳獨自取出隨身藥盒，隨後自行服藥、飲水。操作全程未見他人遞藥或接觸杯口，具體用量沒有在鏡頭裡清楚呈現。
藥盒中的剩餘物與處方、領藥記錄分別核對，飲水同批未開封留樣沒有檢出相關藥物，杯內殘留與她自備藥品的成分一致。杯具上也未發現指向他人異常接觸的可用痕跡。
同時調取的病房談話記錄中，老人曾明確表達不願繼續承受病痛、想結束生命的念頭。醫護當時做過干預，相關記錄並非事後補寫。葉辰將這些材料與臨終行程分開列項，交法制和法醫複核。
葉辰拿起紅色記號筆，在白板上重新排出寧慧芳生前幾個月的關鍵日期。
三個月前，確診惡性腫瘤晚期併發生轉移。
兩個月前，前往公證處調整家族信託和遺產方案，剝奪女兒的支配權。
一個月前，不顧反對籌備美術館週年慶典。
昨夜，從老宅獨自乘車到暮雲美術館。
抵達後，她在二樓休息室單獨見了孫女寧悅和簡洋，把貼身項鍊交給寧悅。
人的心思不能只靠病歷去猜。
但水晶杯、隨身常備藥盒、一路無人接觸的乘車動線，已經擺到了一處。
葉辰扣上筆帽，轉向夏敏。
“把屍檢裡的機械性損傷、理化毒化資料，再做一遍全項複核。”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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