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衣口袋裡，掌心多了一支玻璃安瓿。隔著監護室的玻璃，顧晶躺在病床上，右臂纏著繃帶，臉上罩著呼吸面罩。
葉辰握住藥劑：“她醒來，得把小鳳最後那段路說清楚。”
主治醫生接過安瓿查驗，會商報批後，醫護人員在床旁接好監護裝置。
“這支藥劑能刺激皮層神經元活動，促使她提前恢復基本意識。但骨折的右臂不會憑神經興奮自行癒合，麻醉、失血帶來的身體負擔也不會消失。她能開口說話，身體卻依然很虛弱，訊問中得一直看著監護指標。”
主治醫生摘下聽診器，低頭核對心電監護數值。推車靠著病床，醫護人員守在儀器旁，先前手術固定的夾板沒有拆，約束帶仍壓在顧晶胸前。
葉辰站在床右側，在醫護人員注視下將淡金色藥液推入靜脈導管。
顧晶的右臂仍被夾板和帆布帶固定著。監測波形起伏，睫毛動了幾下，她睜開眼，越過床尾看向門口。
“小鳳……是不是在外頭？”
剛要撐起身，手銬便撞響床欄。她低頭看了看手腕。
葉辰拉過活動托盤，把三份證物擺到她面前：棉紡廠家屬院二零一室的血跡圖，裝在物證袋裡的碎鑽髮卡，乳酪叉刃口微量組織檢驗報告。
暗色血跡在圖紙上標了位置，檢驗報告蓋著法醫紅章。細長的金屬髮卡放在中央，碎鑽隔著透明袋折出一點燈光。顧晶的眼睛從血跡圖上移開，停在那枚髮卡上，呼吸斷了一下。
顧晶盯住髮卡，喘氣聲停了。
“那不是她自己的東西，是我挑的。”
嘴角動了動，她繼續說：“她以前土得要命，整天就知道扎個馬尾辮，連買一件新衣服都要猶豫半個月。她根本不懂什麼叫好看，是我替她挑的。只要她聽我的安排，戴上我挑的首飾，穿上我選的裙子，就不會被學校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拐走，也不會離開我的視線。”
左手伸向物證袋，被約束帶拉了回去。
“衣服、課表、見誰、對誰笑，都得聽你的。”葉辰翻開筆錄夾，“你給她留過什麼？”
顧晶嘴角抽了兩下。托盤上又多了一份霍建林的訊問筆錄。
“他承認僱姚小鳳模仿汪素琴，也承認那晚被藥物迷暈。醒來後，他以為自己失手殺了人，把遺體運去北郊垃圾場。”
顧晶抬起頭，盯著筆錄。
“沙發靠背檢出了高濃度氯胺酮。頸部創口從上往下斜刺進去，跟霍建林正面搏鬥的姿態不符。出租屋、拋屍路線、監控盲區和車轍，我們都核查過了。”
葉辰展開角度測算圖。門外的何小滿靠近玻璃，記錄板抵在胸前，孫小北停住了敲鍵盤的手。
“那晚去出租屋，我不是去勸她回學校的。”
顧晶轉開臉，望向窗臺。
“我看見霍建林那輛黑車又停在樓下，就知道那個老混蛋又來找她。小鳳答應過我不再去的，可她還是為了那點錢，又一次把自己打扮成那個死鬼女人的模樣。”
“我趁樓道沒人，用備用鑰匙開了門，反手把鎖擰上。霍建林背對著我，站在穿衣鏡前訓斥小鳳，根本沒察覺我進來。我從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氯胺酮注射器，撲上去，從後面扎進他的後頸。那老頭身子晃了兩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罵出來，就栽倒在木地板上。”
技術民警將口述接入執法音影片的同步記錄。顧晶低下頭，又去看乳酪叉的檢驗圖。
“小鳳嚇壞了，從梳妝檯前站起來，想往門外跑。我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回沙發，剩下的藥液都推進了她胳膊裡。藥力上得太快，她倒下去，連抬手推我的力氣都沒有。”
針頭附近滲出一點血，她沒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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