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開飯哨響了。
端著米飯和白菜，安子俊隨隊走到食堂角落，把不鏽鋼餐盤放在桌上。
斜對面，那張長臉抬起來，勺子也停了。
“喲，這不是專挑女學生下手的能人嗎？”
筷子敲了兩下盤沿，鄰桌的咀嚼聲低下去，有人還咬著飯，轉頭往這邊看。
安子俊攥住筷子，沒有抬頭。
宣判那天，父親扶著旁聽席的椅背，站了幾次才站穩。
夾起一口飯，他嚼了幾下，嚥下去。
桌外側的光頭咧嘴笑了，腳往桌下一伸，蹬中橫樑，餐盤滑出半尺，菜湯濺上了安子俊的灰布衣袖。
“聾了還是啞了？跟你打招呼呢。”
安子俊兩手拉回餐盤，方凳也往裡面挪了一點，膝蓋抵住桌沿。
“在外頭敢動刀，進來倒裝起孝子賢孫了。”
一口菜渣啐出來，光頭身邊有人笑了，碗筷聲和風扇聲混在一起，那幾句低罵就壓在底下。
握著筷子的手背上，青筋繃了出來。
父親拖著傷腿，還在法院、律所之間來回跑。
不能再給他添事了。
牙根咬出了腥味，安子俊往五米外的值守民警那邊看了一眼，端起餐盤，準備離桌。
光頭跟著站起來，橫在回收餐盤的過道上，沒有讓路。
接下來的幾天，不管吃飯還是勞動，安子俊到哪兒都有人貼過來，打水的時候讓人擠到一邊，水龍頭就落到別人手裡，抱著加工物料經過走廊，迎面又是一記肩撞，東西散了一地，對方倒先嚷起來。
“走路不長眼？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收工之後，安子俊找分監區管教反映了情況，民警調出車間通道的監控，對挑事者訓誡，作了扣分警告。
明面上的推撞少了，但是一回監舍，床鋪間就多了壓低聲音的咒罵，安子俊幾次張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後來連解釋也不再提。
週二下午放風，水泥操場上颳著幹風。
手插在褲兜裡，安子俊站在鐵絲網邊，看高牆外露出來的那點樹梢。
身後有腳步聲，光頭領著兩個人走過來。
“聽說你那瘸腿老爹，天天抱一摞爛紙，在法院門口磕頭？”
他歪著脖子，繞到安子俊側面，往前湊了湊。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求爺爺告奶奶，喪家犬似的。替你把臉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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