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的泥水飛濺起來。
幾滴渾濁的泥漿砸在蘇大成的花襯衫上。
山寨手機掉進了泥水窪裡。
螢幕朝上。
喇叭孔裡灌滿了黑泥，張老闆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聲瞬間變成了沉悶的咕嚕聲。
螢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
水面上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波紋。
蘇大成呆滯地看著那圈波紋。
他忘了去捂折斷的右手腕。
斷骨處的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滴，砸在泥水裡，化成一絲絲暗紅。
腦子徹底轉不過彎來了。
像是一臺卡死的破拖拉機，齒輪咬碎了也發不出一聲響。
買下整個縣城的所有開發權和地皮。
這得需要多少錢？
他雖然是個在鄉下收保護費的混混，但也算得清這筆賬。
幾十億？幾百億？
那是一座能把人活活壓死的現金大山。
蘇大成慢慢抬起頭。
脖子僵硬，骨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他看著站在灶臺前的蘇塵。
蘇塵身上那件灰色的舊T恤，領口洗得有些變形。
腳上的藍色塑膠拖鞋沾著兩點泥巴。
這副打扮，扔在菜市場裡都沒人多看一眼。
蘇大成渾身的肥肉開始發抖。
從大腿肚子一路抖到腮幫子。
抖得像個漏風的篩子。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今天來收債，踢到了一塊多硬的鐵板。
這根本不是鐵板，這是一座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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