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汴京傳來訊息,趙明誠四處打點的門路有了迴音。
他決意親赴汴京走動,將李清照一人留在青州。
在他的盤算之中,汴京官場應酬繁雜,居處尚無定所,前路變數重重。
而歸來堂海量藏書金石器物,卷帙浩繁,車馬難以盡數遷徙搬運。
不如自己先獨身入京站穩腳跟,待官場地位穩固,居所安頓妥當,再接家眷,便是兩全。
可這一場分離,不只是山水相隔。
臨行前夜,歸來堂燈火燃至夜半,二人對坐案前,清點金石卷軸,言語寥寥。
夫妻無需多言,彼此心中都清楚,一旦踏入宦海,往日歸來堂那種不問世事、朝夕相對的日子,多半再也回不來。
第二日天色破曉,趙明誠便動身北上,奔赴汴京。
一番奔走運作,朝廷的任命終於下來,授萊州知州。
趙明誠即刻赴萊州上任,李清照依舊留在青州歸來堂。
趙明誠身居知州之位,又受時下士大夫蓄妾的風氣裹挾,府中很快添了兩名年輕侍妾。
李清照放心不下,千里迢迢奔赴萊州,想要夫妻團聚。
踏進州衙後院,撞見的卻是丈夫眼神躲閃,身邊站著兩名如花似玉的侍妾。
趙明誠並未遣散侍妾,也不肯讓她居於正院,只把她安置到一處冷清偏僻的小院。
往日賭書潑茶的夫妻,至此再無平等可言。
李清照住了幾日,便獨自折返青州歸來堂。
從此她守著滿屋古籍碑拓,獨自接續《金石錄》的校勘編撰。
夫妻嫌隙,由此也愈發深刻。
書信依舊不曾斷絕,趙明誠自萊州寄回的家信,多半記述官場周旋,極少問及青州這邊的寂寥光景。
李清照寫給杜哲的信,越過遙遙路途,送到陽穀杜府,內容不再侷限於經史考據。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 寥寥數筆,便將心緒藏在字裡行間。
有些心事,不便對丈夫言說,卻可落筆寄給千里之外的杜君。
杜哲回信只辨析典籍,縱論古今盛衰,不輕薄撫慰,也不多餘揣測。
山水遙遙相隔,兩人藉著一紙尺素慢慢靠近,也為往後漫長歲月裡那份知己羈絆埋下種子。
未談及相聚,更無關情愛,只是難得遇上能夠相知相惜的知己罷了。
於杜哲而言,易安也算他的忘年交了,只是誰忘年,還不好說。
他擱下筆,腦海翻湧著後世史書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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