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滄州城裡,河燈一盞一盞滅下去,同一片月光,落回方才那片樹林。
兩道白色身影,從一株參天古樹的樹冠上飄下來,各自穩穩落在一頭猛虎背上。
兩人在月光裡對視一眼,相視一笑,不多言語。
兩虎隨即起身,馱著背上的人,走入林間深處。
……
另一處莊院,正亮著許多燭火,藥味從門縫裡漫出來。
柴進莊上,燭火通明。
雷橫和吳用分別躺在兩張床上,幾名郎中圍著,正手忙腳亂。
吳用那隻日常搖扇的右手,從肩上齊根斷了。
斷口參差不齊,似是被猛獸生生撕扯下來的,皮肉翻卷,露出白茬。
郎中正拿乾淨的布條給他上藥包紮,一層一層,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
只見吳用躺在枕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更是毫無血色。
柴進站在床邊,詢問郎中:“吳學究傷勢究竟如何?”
郎中搖頭嘆道:“命是保住了。只是失血太多,傷了根本。日後就算醫好,也大不如前。怕是要終身痠軟無力,畏風畏日,畏冷畏熱,無藥可醫。”
柴進沉沉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另一張床上的雷橫。
雷橫臉上纏滿了紗布,一層壓一層,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兩個鼻孔。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喉嚨裡不時哼出壓抑的呻吟。
他不敢痛哭,一哭便扯動傷口,劇痛就會從整張臉上撕開。
雷橫眼睛止不住地流淚,淚水順著紗布往下淌。
郎中怕淚水沾進傷口,又拿布條去擦,一擦就碰到紗布,紗布磨著傷口,傷口更疼,眼淚又流下來更多。
他一個硬邦邦的漢子,此刻躺在床上,被這一環扣一環的疼,磨得心神崩潰。
雷橫只能回想方才的情形,意圖轉移心神,減少痛苦。
方才,他和吳用,還有十幾名梁山好手,從滄州地界往柴大官人莊上趕。
夜色裡,只覺一道紅光閃過,吳用隨即悶哼一聲,整條右臂消失得無影無蹤,斷口噴出血來。
吳軍師疼得當場痛呼,所有人都趕緊圍上去,七手八腳去扶他。
也就在吳用吸引眾人注意力的那一刻,紅光又閃了一下。
雷橫只覺臉上先是一涼,隨後劇痛從整張臉上裂開。
他伸手去捂,手掌一貼上臉,更痛,手拿開,滿手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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