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聲爆響轟鳴。
梁、枋、簷桷一同震顫。
鄭肅髮絲剛擦過柱面，頭顱便無端炸開。
血沫連同軟組織潑灑，沾在柱身、朝臣衣袍、階前青磚，順著磚縫向低窪處漫淌。
半截軀骸仍立片刻，膝彎軟塌，軀體傾倒，肩頭磕撞柱基稜邊，滑落在地。
不知是誰在人堆中漫開低語：“竟真歿了？”
百官本就心照不宣，前朝、本朝，皆有伏柱死諫的故事，大多隻磕破皮肉，而後被他人所救，休養數月，照舊居官，還博直名。
眾人又思忖方才鄭肅撞柱之力道，僅僅髮絲蹭觸木面，頭顱便爆開，此需要何等強悍的軀骨。
倘若有這等勇力，何不奔赴河北，直面金騎，何苦在這汴京職一文官？
百官又將視線自屍身移開，落回立柱。
只見木表完好，不見劃痕。血汙附在表層，木胎未損。
太府寺丞心中暗記，待散朝後，定要尋到造這殿柱的匠人，請去自家府邸修繕樑柱，此等品質，值得重金。
御座之上，杜哲見群臣注意力被屍體吸引，半天無人注意到他手上那支史密斯?韋森 00 大口徑左輪手槍，頓覺無趣，遂收回懷裡。
百官皆被撞柱之人吸引，無人見到國師開槍。此乃杜哲氣運屬性作祟，會自行為其去除一些煩憂，唯有擁有九十五點氣運的趙佶，方能不受氣運所擾，有幸親眼見證方才那一幕。
他只暗自慶幸，自初見便時時交好相父，極其明智。
殿中朝臣慢慢從鄭肅身死中緩過來，而後接連伏身叩拜。
“御史以命勸諫，請陛下收回成命。”
“國師府算什麼！不過方外術士，借邪術矇蔽御駕！”
“私拘朝臣，挾勢逼宮，此乃謀逆！”
“請陛下治罪！”
趙佶仍舊緘默不語。
杜哲自有計較，他信奉拳頭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一樣拿不到。
先辯道理，辯到盡頭再動刀兵，那是圖窮匕見。
先展現實力，再講道理，才是他的風格。
待到殿裡罵聲稍歇，杜哲總算開口。
“爾等這幫人，個個都長了八百個心眼子。也罷。”
他壓下殿間嘈雜，“允爾等薦將，總領軍務，領兵北上，和金軍決戰。主將、副將、掌軍需、監軍，一應隨徵之人，親族盡數羈留汴梁，不許遷徙，不許託病避禍，不許尋藉口遠走。若是克敵凱旋，歸來自有厚賞。若是兵敗，或是獻降，九族盡誅。只要爾等湊得出這支隊伍，本座不單讓出這御座，連國師之位一併辭去。如何？”
話音落，底下一片喧騰，不少人仰起身子高聲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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