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地下城中樞廣場。
青石場地上，立起一臺十丈高的龍骨織機。
這是五妹朱青掏空了三個副庫的星辰鐵與流沙沉金，鑲嵌三百六十顆弱水冰絲軸承打造的重工怪物。
機括咬合的悶響在地下城迴盪。
織機下方，老牛推著石磨，將收割的“卍”字靈麻碾碎剝皮。
抽出一縷縷泛著佛光的細絲，浸入盛滿功德紫泥的青玉缸。
織機頂端，小七抱著一盆刷滿百花蜜的烤紅薯，吃得滿嘴烏黑。
每隔半刻鐘，她便打個冰嗝，往下噴出一團玄冰幽絲。
而在織機中央，二姐朱橙懸空而立。
平日裡，朱橙是黃花觀最講究體面、潔癖極重的人。
哪怕下地窖點貨，裙角沾上灰星，回來也得用靈泉水洗上三遍。
可自打踏上這臺龍骨織機，她像換了個人。
束髮的赤金步搖嫌礙事摘了，長髮只用草莖挽在腦後，碎髮被汗水粘在臉頰邊。
那身橙色羅裙濺滿泥漿，結成硬斑，她連低頭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
“咔噠……梭……咔噠……”
朱橙雙眼佈滿血絲。
為了跟上地脈氣機瞬息萬變的流轉，她褪去人形，後背衣衫裂開，探出八條蜘蛛步足。
連同雙手在內，十管齊下，在數以萬計的經緯絲線間拉出殘影。
旁人眼裡，她只是在織一塊青金交錯的紗布。
但在吳常的太乙道眼看來，朱橙手裡的每一根線，都是一道微縮的因果規則。
左邊浸了紫泥的佛絲，連著盤絲洞外三里處的一株歪脖子樹。
右邊那根幽藍冰絲，扣著黃花觀山門前的風向。
中間交錯的十字紋，精準壓在盤絲嶺主靈脈的節點上。
她在用針線，給整座大山畫皮。
“啪。”
一根絃音走調。
織機上方的小七剛啃完紅薯，打了個飽嗝。
吐下的玄冰幽絲受氣機牽引，比常例粗了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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