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廣發沒說話。
老蔫把菸袋鍋抽完，在石壁上磕了磕。他說：“孟廣發，你聽我說。瞎子的手段，不是用來試的。你學它，得有規矩。你沒規矩，瞎折騰，害了人，那就是你的錯。”
孟廣發抬起頭，看著老蔫。他眼睛裡那層灰濛濛的東西薄了些，露出底下一點亮。他說：“啥規矩？”
老蔫說：“規矩就是，你擱的東西，你得收。你引出來的，你得送回去。你辦了的事，你得兜著。”
孟廣發站了一會兒，慢慢蹲下去，蹲在碎石堆上，把臉埋在胳膊裡。
老蔫站在他跟前，沒說話。等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東西呢？”
孟廣發抬起頭，嗓子啞著：“啥東西？”
老蔫說：“你擱在崗子上的布包，骨頭渣子，符紙。還有你身上帶的。都拿出來。”
孟廣發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灰撲撲的，跟老蔫撿的那幾個一樣。
他把布包擱在地上，又從兜裡掏出一片黃紙，折成三角，用紅線纏著，擱在布包旁邊。他說：“就這些了。別的都讓你收了。”
老蔫蹲下來，把布包開啟。
裡頭是一小撮頭髮，灰白的，用紅線纏著，還有一小塊骨頭，白森森的。他把東西收起來，揣進兜裡，站起來。
他說：“孟廣發，你這幾來年琢磨的東西，我今兒個給你斷了。你往後別碰這些了。你要是老實過日子，我不難為你。你要是再動這些東西，我拿你當瞎子辦。”
孟廣發點了點頭。
老蔫說：“你走吧。別在這地方待著了，也別回崗子上了。往東走，找個屯子，老老實實待著。”
孟廣發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了老蔫一眼，嘴張了張，想說啥，沒說出來。他轉過身，順著小路往東走了。他走得慢，佝著腰，跟個蝦米似的。
老蔫站在洞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黃蒿里頭。
他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老蔫抽完煙，往家走，進了院門，進了東屋。他把兜裡的東西都掏出來，擱在桌上。
幾個布包，幾片黃紙，一撮撮頭髮，一小塊骨頭。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收進匣子裡，蓋上蓋，推到桌角。
他給三爺的牌位換了三炷香，他坐在蒲團上，看著香火慢慢燒。
孟廣發走了。
柳樹屯的事辦完了。
王月娥好了，老劉家老太太送回去了。
崗子上的破屋子空了，山根底下的洞也空了。
外頭天黑了。
他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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