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把她讓進院子，搬了個板凳讓她坐下。
他沒急著問，先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才說：“慢慢說，咋回事。”
劉月琴坐在板凳上，兩隻手攥著衣角，搓來搓去。她喘了幾口氣，才說：“趙大爺，我嫁到後崗子屯，您知道吧？我婆婆姓馬，今年六十多了。前天晚上，她睡到半夜，忽然坐起來了，瞪著眼，嘴裡唸唸有詞，說的啥我也聽不懂。我跟我男人喊她，她不搭理，就那麼坐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她又不說話了，跟個木頭人似的，不吃飯不喝水，就坐在炕上，眼珠子盯著窗戶外面。”
老蔫抽了口煙，問：“盯著窗外看啥？”
劉月琴說：“不知道。我順著她眼光看，外頭就是院子，院子裡有棵老榆樹，別的啥也沒有。
老蔫問：“她嘴裡唸的啥，你一句也沒聽清？”
劉月琴想了想，說：“有一句我聽清了。她翻來覆去地說‘還給我，還給我’。”
老蔫的菸袋鍋停了停。他問：“你婆婆最近打過啥東西沒有？家裡鬧沒鬧過黃鼠狼？”
劉月琴愣了一下，說：“您咋知道？前些日子，家裡鬧黃鼠狼，偷雞。我婆婆氣不過，在院子裡下了夾子。夾著一隻，挺大的，黃毛，她拿棍子打死了。”
老蔫問：“啥時候的事？”
劉月琴說：“得有半個月了。打死了之後，我婆婆把黃鼠狼埋在了院後頭。後來也沒啥事，過了七八天才犯的病。”
老蔫把菸袋鍋抽完，在鞋底上磕了磕。他心裡頭清楚了。
黃鼠狼這東西，東北這地方，誰家沒遇見過，可一般人家也就是趕走，不輕易打死，畢竟它可是五仙之一，東北沒人不信。
三爺說到底也是一隻黃皮子。
這東西邪性，打了容易招事。
馬老太太打死了一隻，還埋在了院後頭，那東西的魂沒散，找上來了。她嘴裡說“還給我”，是那隻黃鼠狼在要命。她打死它，它要她還。
老蔫站起來，說：“我跟你去一趟。”
劉月琴急了：“趙大爺，就是一隻黃鼠狼，會這樣嗎？”
“哎，是打了不該打的東西，得賠。”
劉月琴沒聽懂，可也不敢再問。
兩個人出了村，往北走。
後崗子屯遠，得翻兩道崗子，走大路得一個半鐘頭。
劉月琴急，走得快，老蔫跟在後頭，不緊不慢的。
到了後崗子屯，劉月琴領著他進了自家院子。
院子不大，三間土房，院裡有棵老榆樹，葉子落了大半。院子後頭有個土堆，不大，上頭的土還是新的。老蔫看了一眼那個土堆，沒說話，進了屋。
劉月琴的男人在屋裡守著，看見老蔫進來，趕緊站起來：“趙大爺，您來了。”
蔫點了點頭，走到炕沿跟前。
馬老太太坐在炕上，背靠著牆，眼珠子盯著窗戶外面。她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髮花白，散著，沒梳。臉上瘦，顴骨凸出來，嘴唇乾得起了皮。老蔫進屋，她連眼皮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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