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嚇得渾身發抖，死死貼在牆角，大氣不敢出，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他此刻才真切明白，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這根本不是普通髒東西，是有修行、有靈性的仙家，怨氣滔天。
老蔫神色平靜，手持菸袋，身姿穩如泰山，語氣不卑不亢，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強硬對峙，守著規矩，透著幾分悲憫：
“柳仙修行不易，寒冬閉關，潛心悟道，本是善緣。此人莽撞無知，貪利殺生，造下殺業，有錯，該賠、該罰。”
話音一轉，他語氣愈發沉穩：“可冤有頭，債有主。造孽的是王大柱，枕邊人無辜，從未害生、從未作惡。你佔她肉身、壓她魂識，日夜磨她精氣神，是遷怒無辜，壞的是你自己的修行道心。”
炕上的秀蓮，嘴角緩緩向兩邊扯開，露出一個僵硬、扭曲、毫無暖意的笑容。
那笑容詭異至極，襯著她冰冷的豎瞳，透著刺骨的惡意。
屋裡的寒氣再次暴漲，窗紙無風自動，簌簌輕顫，細碎的雪粒順著窗縫鑽進屋內，落在地上，瞬間凝成細碎冰碴。
“我在凍土苦修三百年。”
冰冷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無盡的怨懟與不甘,
“春生夏長，秋斂冬藏。年年安分，歲歲蟄伏，不擾村落，不害生人。寒冬閉關，道基將成，他一鎬破我洞府，碎我頭顱，斷我修行。三百年道行，一朝近乎盡毀。”
嘶嘶的吐信聲頻繁響起，屋裡的陰氣翻湧不止。
“我閉關之時，無力反抗，任人宰割。如今殘靈未散，怨氣難平。一命抵一命，天經地義。他殺我，我便借他至親肉身，償我百年苦修之債。何錯之有？”
這話一齣，老蔫沉默片刻。
他心裡清楚，柳仙所言句句屬實。
山野仙家修行，最苦最熬人，寒暑不避，日夜苦修，積年累月方能修成些許道行,寒冬閉關是仙家渡劫進階的關鍵，也是最脆弱的時刻，如同凡人熟睡無備、任人宰割。王大柱無端殺生，毀人洞府、斷人道行，這筆債，確實重得離譜。
柳仙不直接殺王大柱，是因為王大柱陽氣壯、命格硬，又是壯年勞力，身上有煙火氣護體，一時難以近身。
可秀蓮身子弱、心性善、命格柔，最容易被陰氣侵入，自然成了柳仙洩怨、討債的媒介。
老蔫緩緩開口，語氣誠懇，帶著和解的誠意：
“債確實是他的，該還。但修行之道，重在積善，不在結怨。你今日殺無辜、纏凡人，怨氣雖解，卻要沾染殺業、揹負因果，來年開春解凍，靈氣復甦，你不僅無法重修，反而會遭天道反噬，徹底散盡靈識，永世不得超生。這筆賬，你得不償失。”
他抬眼，直視那雙冰冷的豎瞳，許下承諾：
“我今日做主，替他給你賠罪、還債。不傷你修行，不壓你靈識，給你一場圓滿，讓你安穩過冬、來年重修。可否撤了怨氣.”
炕上的人影一動不動，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著老蔫，喉嚨裡持續發出低沉的嘶鳴，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忌憚。
屋裡靜得可怕，唯有窗外風雪呼嘯，柴火噼啪，以及那貫穿始終的、陰冷的吐信聲。
良久，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鬆動，卻依舊怨氣未消：“你能替他還？三百年道行損耗，閉關道基盡毀，凡人之物，如何能抵？”
“能抵。”老蔫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鄉里有鄉里的規矩，山野有山野的因果，我按老法子賠你，一分不少，一絲不欠。”
柳仙冷冷道：“說來聽聽。若是敷衍搪塞，今日我便鎖她魂魄，凍她神魂，讓她熬不過這個寒冬，日日受凍土陰寒之苦，至死方休。”
老蔫緩緩點頭，轉過身看向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王大柱，沉聲吩咐：“現在就去，按我說的做，一步不許錯。錯一步，你媳婦性命難保，誰也救不了。”
王大柱連忙磕頭，聲音哽咽：“俺聽！俺全都聽！您說啥俺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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