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翠屏就來了。
她還是穿著那件碎花棉襖，可頭髮重新梳過，整整齊齊地包在藍布頭巾裡。
手裡拎著一小兜子蘋果，說是從鎮上買的，給老蔫的。老蔫沒收，讓她拎著路上吃。
兩人出了村，往北山坡走。
天陰著，灰濛濛的，沒風，可冷得扎骨頭。
驚蟄前的天就是這樣，地氣往上拱，把冬天最後那點冷全翻上來了，悶悶的，憋著一股勁兒。
路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溼漉漉的枯草和黑泥，踩上去又滑又黏。
老蔫走在前面，腳步穩當。翠屏跟在後頭，時不時趔趄一下，可沒吭聲，悶頭走著。
北山坡不遠，出了村走二里地就是。
坡不高，朝南，背風，早年間是村裡的老墳地，後來新墳都往南邊山根底下埋了，這片就慢慢荒了，只剩些老墳頭，稀稀拉拉地散在枯草裡。吳老栓媳婦的墳在坡半腰，一棵老槐樹底下。
老蔫遠遠就看見了那個墳包，不大，矮矮的，覆著一層殘雪和枯葉。
墳頭確實歪了，往東邊斜著，像個歪脖子的老人。
走到跟前，老蔫蹲下來，圍著墳包轉了一圈。
墳頭的土是舊的，可東側塌了一塊，露出底下的黃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拱過。
他伸手扒了扒塌下來的土，土是松的，一扒就散，底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
不大，拳頭粗細，可老蔫看著那個洞，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洞口的邊緣有抓痕，很細，很密，像是被無數小爪子撓過。洞口的土裡還混著一些細碎的、灰白色的東西，老蔫捏了一撮在手指間捻了捻，是鱗片。
蛇鱗。
他湊近洞口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腥氣從裡面滲出來，混著泥土的潮氣。
“大爺，這……”翠屏站在旁邊，臉色發白，“這是啥洞？
老蔫沒立刻答。
他站起來，繞著墳包又轉了一圈。西側和北側都正常，只有東側塌了一塊，那個洞就在塌陷的位置。
他又蹲下來看了看洞口的方向，心裡大概有了數。這墳底下，鑽進去了一條蛇。從洞口的粗細和鱗片的大小看，不是小蛇。
蛇鑽進去冬眠，驚蟄到了，地氣暖了，它要醒了。
蛇在棺材裡翻身，把棺材拱歪了，棺材裡的屍骨也跟著歪了，頭自然就歪了。
吳老栓的魂散了大半，可還剩一絲念頭，感覺到媳婦的墳出了事，託夢給閨女，讓她回來。
“你孃的棺材，當年下葬的時候，是啥材質的？”
翠屏想了想：“我聽我爹說過，是柏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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