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大了。
第三天，雨變成了瓢潑。
漢水開始漲。
江水先是漫過河灘，然後漫過蘆葦，然後漫進了營寨的邊緣。士兵們開始拿土袋子堵，堵了東邊，西邊又漫進來。到了第五天，營裡的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于禁站在帳門口，看著外面。
水是黃的，渾的，上面漂著草屑、斷木、還有幾頂被沖走的頭盔。
“備船。”他忽然開口。
“將軍，咱們沒有船。”
于禁轉過頭，臉上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第七天夜裡，漢水決了口。
不是決口——是漲過了堤。
水是從北面來的，比人跑得快。營寨裡的兵剛聽見響聲，水已經到了腰上。有人抱著槍桿子，有人抱著木樁，有人什麼也沒抱，被水一卷就沒了。
于禁被親兵架著，爬上了一座土丘。
土丘上已經擠滿了人，一個個渾身是水，牙齒打顫。
于禁站在最高處，往四下看。
四下都是水。
他的七軍，三萬人，泡在水裡。帳幕漂著，旗子漂著，兵器漂著，人也在漂。
遠處，江面上來了船。
二百多條，一字排開，船頭上站著弓弩手，船身兩側掛著蒙了牛皮的大盾。船走得不快，穩得像在平地上走。
船到近處，弩箭就下來了。
土丘上的人開始往水裡跳。
有人遊了兩丈，被箭射中，沉下去；有人抱住一根漂木，漂了半里，被船上的鉤子鉤上來，拖上船，按在船板上。
于禁站在土丘上，一動不動。
他身邊還剩幾十個親兵，圍著他，一個個看著他。
“將軍。”一個親兵聲音發抖，“降吧。”
于禁沒有看他。
他看著江面上那些船，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把頭盔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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