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零點剛過，黃碾鎮伏擊區。
偵察兵貓著腰從公路方向跑回來，一頭扎進鄧忠面前，喘著粗氣報告：“鄧隊長，鬼子第222聯隊再過一個小時就能進入伏擊區，尖兵約一個小隊，距離先頭部隊大概四五百米。”
鄧忠蹲在路邊的土坎後面，藉著星光攤開地圖。三個迫擊炮連的連長已經圍了過來。他抬頭掃了一眼三人，壓低聲音：“迫一連打尖兵小隊。迫二連、迫三連調整射擊諸元，落點往後延伸五百米到八百米。訊號槍一響，立即十發急速射，打完就撤。迫一連撤到二號炮擊陣地，迫二連去三號，迫三連去四號。”
他手指在地圖上依次點了三個位置，又把地圖折起來塞進口袋。
“記住了，十發，多一發都不打。打完就跑，別收拾陣地上的東西。”
三位臨時任命的連長各自領命，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鄧忠又叫住通訊員：“去後面找三十五團一營一連，告訴他們，騾馬給我看好了，不能發出任何聲音。鬼子夜間行軍，耳朵比眼睛好使，騾馬一叫，咱們全暴露。”
通訊員應聲跑走。
凌晨一點，日軍第222聯隊第一大隊的尖兵小隊進入迫擊炮射程。
鄧忠趴在一處土坡後面，手裡舉著望遠鏡。視野裡，公路遠處先是出現幾個晃動的火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然後是一長串，密密麻麻，從公路盡頭一直延伸到視線之外。火把連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蛇，在山間公路上拉出兩三公里長。
尖兵小隊走在最前面，五十來號人，槍端在手裡，刺刀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光。一個小隊長模樣的軍官走在隊伍側面，時不時回頭朝後面喊兩句。
後面四百米左右，是第222聯隊第一大隊的主力。再往後，火把更密集了，聯隊部、第二大隊、第三大隊、山炮中隊、輜重隊，一溜排開，足有幾公里長。
隊伍裡傳來低沉的咒罵聲。
“這他孃的什麼路，黑燈瞎火的，一腳深一腳淺。”
“閉嘴，讓中隊長聽見，抽你耳光。”
“抽就抽，總比摔斷腿強。白天走不行嗎？非要夜裡趕路。”
“少廢話，聯隊長命令，你敢違抗？”
走在隊伍中間的軍曹壓低嗓子罵了一句：“都給我閉嘴！誰再說話，站出來，到前面去當尖兵！”
隊伍安靜了幾秒，很快又有低低的嘟囔聲從後面傳來。
尖兵小隊更前面，兩個日軍士兵端著槍沿公路兩側的排水溝摸索前進，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其中一個大個子士兵回頭對同伴說：“聽說前些天在襄垣被八路打光了一個半大隊......”
“閉嘴！”同伴壓低聲音，“聯隊長下了封口令，不許議論。”
“封口有什麼用，誰不知道？還有，咱們第一大隊走在最前面，八路要打，第一個挨炮彈的就是咱們。”
“你怕了？”
“你不怕？不怕，腿抖的跟篩子似得。”
“你跟我說沒用，跟聯隊長說去。”
大個子士兵又嘟囔了一句什麼，兩人繼續往前摸。
鄧忠放下望遠鏡，扭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傳下去，三個連做好戰鬥準備。聽我訊號槍，迫一連先開火，迫二連、迫三連跟著打。十發急速射，打完就撤。”
傳令兵貓著腰跑向迫二連、迫三連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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