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兩支探路小隊沿著公路兩側越走越近，離十四團前沿只剩兩百米了。
孔團長舉起手槍，朝空中一扣扳機。紅色訊號彈躥上半空。
一營、二營的輕機槍和擲彈筒同時開火。
五十四挺輕機槍，五十四門擲彈筒，全部對準公路兩側的兩支探路小隊。歪把子和捷克式混搭的輕機槍從山坡上往下掃，子彈像潑水一樣，擲彈筒的榴彈一顆接一顆往鬼子頭上砸。兩支小隊一百多人，被五十多挺機槍和五十多門擲彈筒圍著打，頭一輪火力覆蓋就倒了一大半。剩下的鬼子往路邊溝裡滾，輕機槍追著溝沿掃，擲彈筒往溝裡吊，榴彈落進溝裡，衝擊波把鬼子從這頭掀到那頭。前後不到三分鐘，兩支探路小隊全滅。
公路右側的彈坑裡，一個鬼子兵還沒死透，仰面朝天，嘴裡往外冒血泡。旁邊歪把子機槍的槍管打彎了，兩腳架插在土裡，彈藥箱也被炸飛了，子彈落了一地。
與此同時，十八挺重機槍開始對日軍先頭大隊實施超越射擊。
這十八挺重機槍佈置在公路右側高地上，比公路高出三四十米，以超越射擊法從鬼子頭頂上往下打。重機槍子彈以拋物線的軌跡越過尖兵的位置，落在第一大隊的密集隊形裡。十八挺重機槍同時開火，民二十四和九二式混搭，彈雨從天而降，鬼子兵聽到槍響的時候子彈已經到了頭頂，根本來不及找掩體，隊形裡一片一片地往下倒。
第一大隊的鬼子在公路上擠得密密麻麻，重機槍子彈不是打中這個人的身體，就是打中那個人的胸膛。有的子彈打在地上彈起來，跳彈又放倒一個。一箇中隊在重機槍的交叉火力下，幾分鐘就傷亡過半。
第一大隊被打亂了隊形，一部分鬼子往公路兩側散，正好撞上迫擊炮和步兵炮的破片殺傷區。
六門八二迫擊炮和四門九二式步兵炮集中轟擊先頭部隊，頭一輪齊射就是十發炮彈砸進人群。炮彈落點非常刁，專挑鬼子擠得最密的地方炸，一炮下去倒一片，第二炮追著四散逃跑的鬼子再炸一遍。迫擊炮的曲射彈道從頭頂垂直落下，鬼子連臥倒都來不及；步兵炮的平射炮彈從公路正面撞過來，炮彈在人群中穿行了一段才爆炸，一炸一條血衚衕。
第一大隊荻野大隊長站在路邊的一棵榆樹旁邊指揮，一顆迫擊炮彈落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炮彈炸開的瞬間，幾十塊破片呈扇形擴散，荻野大隊長的鋼盔被彈片打穿，胸口嵌了三塊，腹部嵌了五塊，當場倒地，連句話都沒說出來。旁邊的衛兵被衝擊波掀出三米遠，爬起來去看大隊長，人已經沒氣了。
聯隊長大田賢二在後面聽到前面炮聲連成一片，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第一大隊的隊形已經碎成了幾十塊，公路上全是趴著不動的黃軍裝。
“命令聯隊撤退！快！”大田賢二扯著嗓子喊。
聯隊部的參謀們連地圖都來不及收，跟著大田賢二就往回跑。一直往後撤了兩公里，才在一條幹河溝裡停下來。大田賢二靠在溝壁上喘粗氣，讓各大隊統計傷亡。
半個小時後，數字報上來了：第一大隊戰死三百六十餘人，負傷二百二十餘人，合計傷亡近六百人，大隊長荻野玉碎。
大田賢二把傷亡數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對參謀長說：“八路軍至少裝備了十幾門火炮和十幾挺重機槍，這種火力絕對是八路軍主力團。給三十六師團師團部發電，239聯隊在虎亭西北的小河村遭到八路軍主力團伏擊，傷亡近六百人，第一大隊大隊長荻野中佐陣亡。請求師團部立刻出動空軍，打擊小河村附近的八路軍。”
第36師團師團部，井關仞先後收到了兩封電報。
第一封是222聯隊葛目直幸發來的：222聯隊在黃碾鎮附近遭八路軍迫擊炮部隊伏擊，損失近四百人，八路軍步兵隱藏不出，炮兵打完就撤，請求師團部出動偵察機搜尋黃碾鎮附近的八路軍炮兵陣地。
第二封是239聯隊大田賢二發來的：239聯隊在虎亭西北小河村遭八路軍主力團伏擊，傷亡近六百人，請求出動空軍轟炸。
井關仞把兩封電報往桌上一拍，對參謀長山田說：“命令通訊兵，立刻聯絡第三飛行團木下敏，讓他派偵察機去黃碾鎮，派轟炸機去小河村。”
山田拿起電話要通了長治機場。
木下敏在電話裡聽完，停了兩秒：“偵察機三架，輕爆十架，馬上起飛。告訴井關仞，我的航油不多了，讓他們提供準確情報。”
三架偵察機從長治機場起飛，十五分鐘後抵達黃碾鎮上空。三架飛機在黃碾鎮周圍盤旋了半個小時，從公路到兩側山坡來回飛，飛行員伸著脖子往下看，能看到公路上散落的彈坑、燒燬的馬車、死掉的騾馬，但是鄧忠佈置了偽裝陣地在偵察機眼裡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叢和山坡。飛了半個小時，什麼也沒找到，油表下去一半，只好返航。
十架輕爆從長治機場起飛的時間稍晚一些，抵達小河村上空的時候，十四團已經撤離了。孔團長帶著全團從山區小路轉移了，公路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彈坑、彈片、炸燬的馬車、燒焦的馱馬、橫七豎八的日軍屍體。
輕爆編隊長機壓低高度，從公路上空通場飛了一遍，飛行員探出頭往下看，公路上連個穿灰軍裝的人影都沒有。長機飛行員在無線電裡罵了一句：“陸軍馬鹿！八路早跑了，讓我們炸空氣！”
十架輕爆在小河村上空轉了一圈，找不到目標，只能返航。
木下敏回到長治機場，抓起電話就打給井關仞：“井關君，偵察機在黃碾鎮找了半個小時，沒發現八路軍陣地。轟炸機到了小河村，八路軍已經撤離，連個人影都沒有。239聯隊和222聯隊提供的情報不準確！我的航油越來越緊張，請你轉告參戰部隊，務必提供準確情報，否則我拒絕起飛！”
井關仞在電話這頭臉漲得通紅：“木下君，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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