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臨。夏店指揮所內。
馬燈懸在房樑上，光暈落在鋪開的軍用地圖上。董旅長指尖按在虎亭段白晉公路的標記上，眉頭微凝。宋衛國站在地圖另一側，目光掃過三路日軍的紅藍箭頭，最終停在北路第239聯隊的位置，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門簾被風掀起一角，寧澤攥著一疊電報紙快步進來，褲腳沾著黃泥，軍帽上沾了層薄灰。
“旅長，宋營長，各部戰報彙總完畢。”
董旅長抬眼：“念。”
寧澤展開第一封電報，語速清晰：“三十五團吳參謀長、獨立營鄧忠聯名急電：自正午至發報時，鄧忠指揮迫擊炮群對第222聯隊實施兩次集中炮擊，三十五團一營在側翼設伏一次，合計斃傷日軍五百餘人。第222聯隊現止步於常村以南三公里處，未再推進。日軍下午行軍時，動用四門山炮對沿途可疑區域實施覆蓋炮擊，為聯隊開路，我軍三門迫擊炮受損，炮兵傷亡二十二人，一營傷亡一百五十七人。該路未遭遇日軍航空兵轟炸。”
董旅長點頭，指尖在地圖上常村的位置畫了個圈。
寧澤展開第二封：“黎城獨立營、襄垣縣大隊、三十五團二營聯名電報：黎城獨立營於正社村、襄垣縣大隊於東峪、三十五團二營於老爺嶺，三路分段伏擊日軍金城支隊，斃傷日軍近四百人，我軍傷亡二百一十三人。金城支隊已向東後撤兩公里，就地構築工事，與我軍對峙。”
“第三封，十五團電報：虎亭阻擊戰，十五團陣地遭日軍空襲三次，官兵傷亡一百八十六人，擊斃第239聯隊二百餘人。目前239聯隊已後撤至我軍陣地外，佈置警戒陣地，暫未發起新的進攻。”
“第四封、第五封是三八六旅十八團、三八五旅十四團電報：兩團已分別在爆炸帶西、東兩側山區隱蔽待命，請求下達下一步戰鬥任務。”
“第六封，謝參謀長發來的電報：縣委破路隊已安全安置在流渠村，謝參謀長率旅特務連抵達虎亭，已與十五團會合。”
電報唸完，屋裡靜了幾秒，只有馬燈的燈芯噼啪作響。
董旅長看向宋衛國：“衛國？”
宋衛國俯身，指尖順著白晉公路劃過239聯隊的後撤位置，語氣篤定：“旅長，火候差不多了。今晚，圍殲第239聯隊。”
董旅長猛地抬頭，眼裡的光瞬間亮了起來，連呼吸都重了幾分。他一把抓過桌上的紙筆，拉過板凳坐下：“你說，我親自記！”
宋衛國的目光釘在地圖上，語速平穩，一道道命令清晰出口： “第一，電告謝參謀長，由他統一指揮十四團、十五團、十八團、沁縣縣大隊及旅部炮群，全權負責圍殲239聯隊的全部作戰行動，臨機處置一切情況。”
“第二，命令三八五旅十四團，即刻從小河村西北現有陣地出發，沿西側山區迂迴穿插，搶佔小河村南北段公路兩側高地，徹底封堵239聯隊向沁縣後撤的通道，不放一名日軍突圍。”
“第三，命令三八六旅十八團，提前編為南北兩個支隊。爆炸帶起爆後，北路支隊由閔團長率領，向北突擊，配合十四團圍殲日軍後衛部隊及輜重部隊；南路支隊由郭副團長率領，向南突擊，配合十五團、沁縣縣大隊圍殲日軍聯隊部及前鋒主力。”
“第四，命令十五團，集中全團所有衝鋒槍，組建三支突擊隊，分左、中、右三路展開。左、右兩路突擊隊，負責拔除日軍公路兩側的警戒小隊；中路突擊隊承擔主攻，直擊日軍先頭大隊核心陣地。”
“第五，命令華慶宇拆分旅部炮群。給十五團左、右兩路突擊隊，各配屬四門九七式一五零短迫擊炮，專打日軍警戒陣地；剩餘四門一二零迫擊炮、八門一五零短迫擊炮、八門九四式山炮，全部配屬中路主攻方向，對日軍先頭大隊實施飽和炮擊，為中路突擊隊撕開進攻通道。”
“第六，沁縣縣大隊整體配屬十五團指揮，具體作戰任務由十五團下達，隨中路部隊跟進，負責清剿殘敵、看押俘虜、運送傷員。”
“第七，命令謝參謀長抽調精幹爆破組，攜帶訊號彈、行動式電臺，秘密潛入爆炸帶起爆掩體，沿線佈置觀察哨。等十五團總攻發起、日軍主力被逼入爆炸帶範圍後，立即引爆整條爆炸帶。”
“第八，電告蘇政委，由他統一指揮三十五團、旅獨立營、襄垣縣大隊、黎城獨立營及鄧忠部迫擊炮群，全線進入一級戰備，做好夜戰準備，死死頂住第222聯隊與金城支隊，絕對不許其北上增援239聯隊。照明彈備足，夜間警戒拉滿，不能出任何疏漏。”
宋衛國話音落下，董旅長也停了筆，拿著記錄的命令從頭到尾唸了一遍，每一條都核對無誤。他把電報稿遞給寧澤，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好！寧澤，立刻發報，各部收到後即刻回電確認，不得延誤！”
“是！”寧澤接過電報，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急。
屋裡只剩下兩人，董旅長搓了搓手，看著地圖上被圈起來的239聯隊，難掩興奮：“衛國，這要是真吃掉鬼子一個整聯隊，那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自打抗戰以來，還從來沒有全殲日軍一個野戰聯隊的先例！”
宋衛國點頭，神色依舊冷靜：“239聯隊連遭伏擊，傷亡近千，士氣已經跌到谷底。咱們有炮群火力優勢，有爆炸帶兜底，還有十四團、十八團兩翼包抄，圍殲的把握很大。”
董旅長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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