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從金田的牛皮檔案包夾層裡翻出證件：第三十六師團第二二二聯隊第一大隊第三中隊中隊長，金田正一中尉。包內還有一份作戰命令，標註著“行動紀要”，蓋著“第36師團參謀部”的關防。
“果然是36師團的鬼子。”周敘把檔案收好，“通知陽井村鄉親們，讓他們來認人。”
陽井村倖存的老鄉趕來後，見到金田正一屍體，氣不打一處來。十幾個拿著鋤頭、鐮刀、鐵鍬的村民一擁而上，把金田正一的屍體大卸八塊。周敘背過身去，葉勝掏出菸袋蹲在坡上。等老鄉們發洩完了，公路上橫七豎八的鬼子屍體大多腦袋開了花，分不清眉眼。周敘這才站起來：“鄉親們，出出氣就行了。屍體得埋，不然要鬧瘟疫。”
老鄉們抹著淚，扔下傢伙什。戰士們幫著挖了三個大坑，把鬼子屍體扔進去，撒上石灰，蓋上土。倖存者被縣委接走安置。
葉勝一邊擦馬刀一邊罵：“狗日的冒充咱們八路，把老百姓禍害成啥了。”
周敘把金田的證件和檔案收進挎包：“回去報告旅部，這夥鬼子的底摸清了。通知各團，以後碰見穿灰軍裝的，先看綁腿，鬼子的綁腿打法跟咱們不一樣，咱們是兩道螺旋，鬼子是三道交叉。再看帽子，咱們的帽牆是軟的，鬼子的硬挺。”
葉勝記下了。
與此同時，昔陽方向。秦司令派出去 的偵察隊也鎖定了多田中隊的位置——東冶頭據點。
太行軍區第一軍分割槽秦司令率新十一旅三十一團一營、二營和炮連，在嚮導老趙的帶領下，於八月五日凌晨三時摸到了東冶頭據點外圍。老趙是本地游擊隊員，對這一帶地形爛熟於心。
“秦司令，您看！”老趙趴在坡上，指著山下影影綽綽的輪廓，“東冶頭是個小據點，一個主炮樓，磚石結構，三層，頂上有探照燈。炮樓西邊是營房，磚木混的，原來只住鬼子一個小隊和三十多偽軍。現在多田中隊住進去了，總兵力大概二百五六十人。外圍兩個碉堡，一南一北，都是磚混，各配一挺歪把子。兩條壕溝，各寬兩丈深一丈。三道鐵絲網，最外頭那道還掛了鈴鐺。只有一條路進出，正南正北兩個門。北門是後門，平時不走人。”
秦司令舉著望遠鏡看了十分鐘：“後門只修了個暗堡，火力弱。一營三連堵後門，再給他們四挺重機槍——兩挺馬克沁、兩挺九二式，鬼子的九二式重機槍咱們打運輸隊繳的，正好用上。一營一連二連在左，二營一連二連在右，二營三連組成突擊隊，從正面摸掉兩個碉堡。炮連在我身後展開，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兩門八二迫擊炮，負責壓制主炮樓和營房。”
他扭頭看突擊隊長：“二營三連長，有把握沒有？”
“有！鐵絲網用鍘刀剪，壕溝搭梯子，炸藥包用足了量，保證徹底摧毀。”
“好。凌晨四點半準時動手。炮連聽我槍響為號——先炸碉堡，再轟營房和炮樓。注意步炮協同，突擊隊沒撤回來。”
三時五十分，各部隊開始運動。突擊隊十二個人匍匐前進，每人背一支三八大蓋、腰裡插八顆手榴彈、扛一包二十斤的黃色炸藥。剪鐵絲網的戰士用麻繩纏住鉗口，一道一道剪，鈴鐺愣是沒響。過壕溝時搭人梯，前三個戰士下到溝底，後頭的踩肩膀翻過去。四時二十五分，突擊隊摸到了南北兩個碉堡外牆根下，炸藥包塞進射孔和門縫之間。
四時三十分，秦司令駁殼槍朝天“砰砰”兩響。
兩門八二迫擊炮首發齊射，炮彈划著弧線落在營房頂上，磚木結構的屋頂被掀掉半邊，瓦片碎木噼裡啪啦往下砸。第二發落進院子裡，破片橫掃。鬼子的慘叫聲混著哨子聲從營房裡傳出來。與此同時，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直瞄主炮樓，第一炮掀飛了炮樓頂上的探照燈，第二炮在二層炸開一個豁口。
兩個碉堡同時起爆——轟！轟！兩聲悶響，磚石碎塊飛起十幾米高，兩挺歪把子被炸成零件。突擊隊趁勢衝進據點外牆缺口。
多田中隊長從營房後頭竄出來，光著腳，軍刀都沒來得及掛。他嘶啞著嗓子喊：“各分隊佔領射擊位置！機槍上房！”
話音未落，一發迫擊炮彈落在營房拐角，炸飛了兩個鬼子兵，多田被氣浪推了個跟頭，爬起來時滿臉是血。
突擊隊從南碉堡廢墟衝進內院，十二支步槍齊射，院子裡來不及躲的鬼子偽軍倒了一片。北碉堡的鬼子機槍手調轉槍口想打，被一營三連四挺重機槍集火，馬克沁“突突突突”的沉悶聲混著九二式“咚咚咚咚”的脆響，把北碉堡的射孔打得火星四濺，機槍啞了。
多田縮在營房西牆下，叫來八木和呂有德：“八路從正面突破，後門火力怎麼樣？”
八木探頭看了一眼：“後門有重機槍，至少四挺！交叉火力封得死死的！”
呂有德點頭哈腰：“太君，後門出去往北有條小路，翻過山樑就是公路……”
“現在走不了！先把八路壓回去！”多田命令斷後分隊架起兩挺機槍，一挺堵南門缺口，一挺堵西牆豁口。鬼子兵利用營房牆角、磨盤、碾子做掩體，拼命射擊。突擊隊被壓制在內院南側，二營三連長胳膊中彈，血流了一袖子，還咬著牙喊：“手榴彈！往營房裡砸！”
三十多顆手榴彈扔進營房大院，炸得鬼子偽軍血肉橫飛。一營一連二連從左右兩翼殺進來，二營一連二連從南門突入，四路合圍。多田見大勢已去，招呼殘兵往北門跑。一百四十多人剛衝出去不到五十米，四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彈雨像割麥子一樣把鬼子成片掃倒。公路上眨眼躺了四五十具屍體。多田趴在地上，子彈在頭頂嗖嗖飛，他扭頭往回跑，帶殘兵退進營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