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參謀接過話頭：“問題在於，他們的目標究竟是什麼？如果單純為了破壞交通，確實噁心，但並不致命。可如果這些破襲是為了孤立某些要點，然後集中兵力攻打......”
他用紅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一個圈住太原，一個圈住石家莊。兩個圈都紮在正太線和同蒲線的交匯節點上，周圍十幾條被破壞的交通線像蛛網一樣散開。
“太原？石家莊？”情報課長眉頭緊鎖，“如果八路軍真有攻打這樣核心城市的企圖，那他們至少動用了幾十萬的兵力。”
作戰參謀苦笑：“從目前被襲擊的地幅來看，他們投入的兵力只怕遠超二十個團。”
沉默。整個作戰室都在消化這個判斷。二十個團，這在華北戰場上已經是戰役級別的投入。而華北方面軍此刻手裡能調動的機動兵力有多少？中條山方向要盯防衛立煌的中央軍，三個師團被牽制在晉南山區；第十二軍剛抽調了部分兵力南下參加棗宜會戰，華北方面軍的“家底”比任何時候都要薄。
“報告。”通訊參謀又遞上一封電報，“第一軍來電。”
作戰參謀接過掃了一眼，遞給情報課長。情報課長看完，面無表情地遞給身旁的方面軍參謀長。參謀長讀畢，緩緩放下電報：“第一軍判斷，武鄉以東、黎城以西一線，八路軍新十二旅已經攻克東陽關、趙店鎮、分水嶺、故城鎮、東村等地，邯長路黎城段被切斷，武鄉已成孤城。第一軍推測新十二旅下一步目標是武鄉新城。”
“新十二旅？”作戰參謀的眉頭幾乎擰成疙瘩，“那個襄垣戰役全殲239聯隊的新十二旅？”
“正是。”
方面軍司令官兼華北派遣軍總司令多田駿大將最終拍板：鑑於情報有限，無法判斷八路軍的真正目標，各部立即收縮兵力，死守核心城市和主要交通樞紐，不得擅自出擊；同時派遣特工和偵察機全力蒐集情報，務必弄清八路軍本次大規模行動的真實意圖。
命令以急電形式轉發各部。駐山西第一軍司令部收到後，筱冢義男如釋重負。他當即命令參謀部照轉各部，不再添一個字。
然而沒消停多久，三十六師團師團長井關仞的電報又到了。這次更具體：武鄉只有一個大隊加二百餘皇協軍，八路軍一旦四面合圍，絕難抵擋，請軍部明確指示——守還是撤？
筱冢義男把電報往桌上一摔，罵了一句極難聽的話。參謀們低著頭不敢接話。誰都清楚，井關仞電報裡說的“指導”實際上是“要兵”——可第一軍哪裡還有機動兵力？第三十六師團自去年冬季以來先後補充了十一個大隊，損失的兵力已快趕上一個治安師團了，難怪筱冢義男火冒三丈。
罵歸罵，電報還得回。筱冢義男口述回電：“一切由你自決。”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另，三十六師團自事變以來先後補充十一個大隊，望井關師團長清醒認知所部實力。”
參謀們面面相覷，心說這後半句比罵人還狠。
井關仞收到電報時，正對著地圖發呆。左右為難這個詞，他今天算是深刻體會了。不敢救——新十二旅的戰鬥力已經用多個成建制玉碎的大隊“驗證”過了；不能救——三十六師團轄區從潞安到晉城綿延上百公里，各處據點像撒芝麻一樣分佈，抽少了不夠用，抽多了別的方向又要出窟窿；救不了——邯長路被切斷，白晉路也遭破襲，等他把兵力湊齊運到武鄉，武鄉早丟了。
井關仞長嘆一聲，把方面軍的電令原封不動轉發給各縣籌備部隊——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
一二九師師部。
師長和政委面前攤著厚厚一摞電報，各部戰報紛至沓來。師長手一伸：“新十二旅的呢？先看新十二旅的。”
通訊參謀忙從一摞電報中抽出最厚的幾封遞過去。師長和政委並肩坐下，一封一封看。師長邊看邊念，念著念著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涼氣：“繳獲步槍一千三百餘支……輕機槍一百三十多挺……擲彈筒一百一十多門……重機槍十挺……九四式山炮十二門，九九式山炮四門……電臺七部……騾馬一千六百匹……”
政委接過後面的清單：“磺胺和奎寧……好傢伙，有五十瓶磺胺粉！還有……”他的目光定住了，“一二零迫擊炮炮彈生產線？”
師長猛地扭過頭來：“又繳獲一條炮彈生產線？”
“不止！”政委把電報往桌上一拍，“後面還有一二零迫擊炮圖紙、六零迫擊炮圖紙！”
師長愣了兩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好東西！都是好東西！”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盯著電報看了一遍，感慨道：“你看看其他各部的繳獲——步槍、輕機槍、擲彈筒，偶爾繳獲幾挺重機槍，一個個就歡天喜地的。新十二旅倒好，山炮一次就是十六門，還是兩種型號！咱們第一批炮兵訓練得差不多了，把這些傢伙什一發下去，正好一個炮團，一個七五山炮、一零五山炮、一二零迫擊炮三十六門混編的炮團。”
政委提醒他：“能不能裝備上，得看總部的意思。”
“那就先把新十二旅的電報轉發總部，看總部怎麼安排。”師長坐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電報上的數字，笑道，“宋春生、宋衛國這爺倆，打仗跟做生意似的，一齣手就是大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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