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睜大眼睛看著宋衛國，滿臉難以置信。 她剛才特意留心了這些細節，就是為了考較對方。可宋衛國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都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連圓規壓在地圖右上角這種小事都沒說錯。
這怎麼可能？
他當時明明一進門就敬禮，目光都在首長身上，怎麼可能連桌上的東西都記得這麼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林怡才憋出一句話，語氣裡帶著點不甘，又帶著點真心的佩服：“宋團長這記憶力和觀察力，不去當特工真是可惜了。算你厲害，這一輪，我也輸了。”
幾位首長哈哈大笑起來。
“好啊，好啊！”為首的首長拍著手說，“你們兩個，一個槍法好、格鬥強，一個心思細、懂情報，正好互補。接下來的上海任務，有你們兩個搭檔，我們就放心了。”
大家一起進了作戰室，幾位首長走到桌案後站定，目光落在面前筆直立正的兩人身上。
“任務的嚴重性，總部已經跟你們交過底。”首位首長聲音沉厚，在“上海”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五十萬大洋是海外華僑湊的血汗錢，時間緊，任務重......給你們一天時間磨合對接，明天拂曉出發。有沒有問題？”
“保證完成任務！”宋衛國聲音清亮，少年音色裡裹著久經戰陣的硬氣。
“沒有問題。”林怡應答得乾脆利落，站姿紋絲不動。
第二位首長向前半步，視線落在宋衛國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衛國，總部已經給新十二旅發了電報，說明你要執行秘密任務，暫離前線，三十六團由政委王舜平代管。董旅長他們調整了晉東南的作戰部署，決定先打潞城，再圍長治，主攻任務交給你父親的十五團，打援由三十五團頂上。你要不要給你父親發封電報，告個別？”
宋衛國眉峰微蹙，稍一思忖便搖了頭：“算了。眼下正是節骨眼上，發電報過去徒增他分心，沒必要。”
第三位首長手指敲了敲桌沿，接過話頭：“組織上給你們偽造身份證件，走鐵路線直插上海。稍後我們電告安陽的潛伏同志，按你們定的身份制證。你們合計一下，想用什麼身份？綏靖軍、剿共軍的軍官、眷屬，還是日僑商人？”
林怡略一思索，率先開口：“報告首長，我建議用偽軍高層副官與眷屬的身份。這是沿線潛伏同志常用的掩護方案，接應流程成熟，各站點都有熟路的同志配合，穩妥性高。”
“不妥。”宋衛國直接開口，語氣篤定。屋裡幾人都看向他，他不慌不忙，條理清晰地拆解利弊：“日軍根本不拿偽軍當自己人，說是看門狗都算抬舉。用偽軍身份混上車不難，但平漢線、隴海線一路下來，憲兵查崗、搜身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次。林同志是年輕女性，遇上存心找茬的日軍憲兵，極易遭到針對性刁難甚至騷擾，不可控因素太多。”
他頓了頓，丟擲自己的方案：“我建議用日商洋行身份。林同志扮成洋行千金，我扮她的隨身保鏢兼隨從。林同志有日本生活經歷，日語母語水平，冒充日僑沒有任何破綻。偽軍見了日本人自動矮三分，日本憲兵也不會隨意盤查本國僑民。路上所有交涉都由林同志出面，我少言多行，聽吩咐行事，暴露風險比偽軍身份低七成。”
“有兩點要提前準備。”宋衛國補充道，“第一，林同志要捋一遍日本本土的生活細節，比如地方廟會、日常俚語、市井掌故，萬一被深問能對答如流。要是被問起故鄉近年變化，就說來華多年未曾返鄉，不清楚近況。第二，備些日本煙、瓶裝清酒，路上遇到盤查隨手打點，日軍基層軍官吃這一套，能省很多麻煩。”
幾位首長對視一眼，都微微點頭。林怡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遍沿線各站的盤查尺度，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比自己的提議周全得多，尤其是避開了偽軍身份帶來的性別風險。
“行，就按衛國說的來。”首位首長拍了板，“日商身份南北通用，確實更穩妥。”
首長又往前踱了半步：“除了證件，你們還需要什麼物資，一併提出來，後勤科連夜備齊。”
林怡想了想：“報告首長，每人兩套日常和服，再準備一部分日元和日本軍票，路上流通使用。”
說完她側頭看向宋衛國：“宋團長，你還有補充嗎？”
宋衛國略一沉吟：“除了衣服和錢，再加一把武士刀，兩雙分趾鞋。日本浪人在佔領區行事張揚，連正規日軍都不願輕易招惹，不少日商也會僱浪人做保鏢打手。我扮成浪人出身的保鏢，帶刀更符合身份，也能擋掉不少閒雜人等的麻煩。”
首長點點頭：“可以。我這就讓人從繳獲品裡挑一把品相好的武士刀，再備上分趾鞋襪。你們倆先出去走走，把路上的細節、統一口徑都對接好，別到了敵佔區出紕漏。”
“是！”兩人齊聲應答，轉身退出作戰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總部大院，沿著磚壁村的土路緩步而行。秋風吹過路邊的穀子地，穀穗沙沙作響。宋衛國先開了口：“林同志，會騎馬嗎？”
林怡走在他身側，抬眼掃了下這個比自己還高出約麼一頭的少年，笑了笑：“宋團長，論職務你是一團之長，可論年齡還是我大些，論入黨時間我也是你前輩。你得叫我一聲姐。我不光會騎馬，汽車也能開。”
宋衛國無所謂地笑了笑：“行，那我叫你林姐，你叫我衛國就行。林姐不愧是總部王牌特工，樣樣都拿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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