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的炭窯比王倩瑤記憶裡還要破敗些。窯口塌了一角，碎土塊堆在邊上，半截棚子的木樑斜插在土裡，上頭掛著一層灰白的蛛網。她把“哎”拴在窯外一棵歪脖子槐樹上，自己貓著腰鑽進去，拿火摺子照了一圈。窯膛不大，四壁被早年的煙燻得發黑，地面倒是乾的，角落裡還堆著些發黴的乾草。她把乾草攏到一處，又出去折了幾根松枝，把塌下來的土塊往裡推了推，好歹擋出個能避風的窩。
“哎”忽然支起耳朵，朝坡上低吠了一聲。王倩瑤心裡一緊，攥著火摺子探出頭去，卻見是任媚牽著三條狗從坡上下來，項巨猛在後頭壓著陣。那三條狗走得東倒西歪，黑狗腿軟，下坡時幾乎是被任媚半拖半拽地弄下來的。
“路上沒撞見人。”任媚把繩子遞過來，壓低聲音，“可那看門的醒了，我聽見廟那邊有響動，怕是掙開了。”
項巨猛蹲下身，把黑狗抱進窯裡，擱在乾草上，又解了麻繩，換上一根細的拴在窯壁的石頭縫裡。“掙開也來不及追。他得先喊人，那夥人聚齊了再摸黑上山，少說也得半個時辰。”他回頭看了眼王倩瑤，“松油帶了？窯口這邊潑一道，狗要是叫，就點起來，火光能嚇一嚇他們，也能給院裡遞個信。”
王倩瑤把松油罐子擱在窯口，又用麻繩在窯外攔了兩道，繩上繫了幾個空鐵皮罐，是她在鎮上雜物堆裡翻出來的。“踩著了響，比狗叫還靈。”她說著，摸出塊餅子掰碎了餵狗。三條狗圍過來，吃得急，黑狗嗆了兩口，咳得肋骨一顫一顫的。
任媚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這狗不對勁，毛底下有傷，像是被棍子抽的。”她翻開黑狗後腿的毛，果然有幾道結了痂的口子。“那夥人養狗怕不是正經路子，收來的狗先打服了再轉手，難怪要贖金要得這麼急。”
項巨猛沒接話，起身走到窯口，朝坡下望了望。鎮子那邊有幾盞燈在動，晃晃悠悠的，像是有人提著燈籠往山腳走。“來了。”他退回窯裡，把松油罐子拎到手上，“王倩瑤，你回院子，跟齊嫣璐說一聲，狗在窯裡穩住了。任媚留下，咱們倆守上半夜。”
王倩瑤沒多話，拍了拍“哎”的腦袋，那狗便跟在她腳邊往坡上走。她走出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炭窯口黑黢黢的，只隱約見著項巨猛蹲在窯口的身影，手裡那罐松油擱在膝蓋邊，像隨時要潑出去。
院子裡，齊嫣璐已經把半扇門板卸下來，拿兩條長凳支在灶房門口，鋪了一層舊褥子。老周坐在灶前的小凳上，腿上藤環沒拆，手裡卻多了根削尖的竹竿。“我琢磨著，萬一有人摸到院牆外頭，我就在牆裡頭拿這竿子捅他腳脖子。”他見王倩瑤進來，抬了抬下巴，“狗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項巨猛和任媚守著，坡下有人提燈上來了。”王倩瑤把籃子裡的草藥倒出來，挑了幾味止血的擱在門板邊上，“齊姐，你那個夾牆的洞還能鑽人不？萬一他們真摸上來，總得有個退路。”
齊嫣璐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額角的汗：“能鑽，後頭通著老周家柴房，柴房外頭就是溝沿，順著溝能繞到鎮子西頭。”她看了老週一眼，“就是得先把柴房那堆劈柴挪開，費點工夫。”
老周把竹竿往地上一頓：“挪。我腿不行，手還能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