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裡有了食兒，話就多了。
劉桂蘭本來正呼嚕呼嚕吃麵呢，
忽然把筷子一放，嘴裡的面還沒咽利索，
含含糊糊地說：“表弟，你們不知道，
前個我看見路邊倒著個人，
拿席子蓋著，露著兩隻腳，瘦得跟雞爪子似的。
旁邊有人說，是餓的，
走著走著往地上一栽，就沒氣兒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剛才吃麵吃得熱出來的汗，
可嗓子眼兒明顯緊了，聲音發顫。
孫軒看了她一眼，這個表姐可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就這瘋丫頭，現在坐在煤油燈底下，
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脖子細得跟麻稈似的。
劉桂蘭說著說著，又夾了一筷子面，
可送到嘴邊，沒往嘴裡送，眼淚啪嗒掉碗裡了。
她趕緊拿手背去抹，可越抹越多，
最後乾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淚嘩嘩地流：
“表弟，謝謝你們，真心的，
謝謝你們這次帶來這麼多糧食……
你們不知道，現在太難了，太難了……
我前幾天還看見有人餓死了，就倒在路溝裡，
臉都讓野狗啃了半邊……
我也怕，我也怕有一天被餓死……”
她這一哭，姥姥也跟著抹眼淚，
舅媽低下頭假裝拾掇圍裙，
劉建國悶著頭不吭聲，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碗底。
姥爺放下筷子，旱菸袋在桌沿上磕了磕：
“桂蘭，別哭了，這不你表弟拿糧食來了嘛，今兒這頓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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