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子落下來，擋住了外頭鑽進來的冷風。
丁偉解開棉襖釦子，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黃草紙。
紙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邊緣全是毛邊。
他把草紙攤在粗木桌上，用手指按平整。
“城裡地下交通站剛送出來的，送信的人裝成挑糞的，天擦黑才摸進村。”
丁偉把油燈往桌子中間拽了拽。
燈頭結了燈花，火光跳了兩下，映出紙上用炭條劃出的簡易路線。
李雲龍把手裡剩下的半塊窩頭嚥下去，灌了口涼白開。
他把腦袋湊過去，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潞城，神頭嶺，黎城。”
丁偉的手指在三個地名上滑過。
“三月中旬，鬼子有一支大車隊從潞城出發，往黎城前線運送給養和彈藥。”
“大車至少六七十輛，馱馬有一百多匹。”
“護衛兵力是潞城守備隊抽調的，不足兩個中隊，滿打滿算四百人出頭。”
李雲龍沒吭聲，桌子底下的兩隻手搓了搓褲腿。
神頭嶺。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按原本的軌跡，三月中旬徐總指揮和三八六旅陳賡會在這兒扎口袋，把鬼子打得哭爹喊娘。
可眼下自己這支獨立旅提前插進了晉東南，在王家峪紮了釘子，拔了黑村據點，周邊鬼子的調動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
眼前的這個情報，時間比原來早了幾天，護送兵力也縮減了一半。
送上嘴邊的肥肉，斷沒有吐出去的道理。
李雲龍拿起桌上的旱菸袋，就著油燈點著，吧嗒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煙氣從他鼻孔裡噴出來。
“情報準不準？”
“八九不離十。”
丁偉扶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架子。
“提供訊息的，是偽軍警備隊的一個副官，上次咱們放回去的俘虜是他表弟，欠著咱們的情。”
“城裡糧站的眼線也核實過，潞城鬼子這兩天正在四處徵集民夫和騾馬，動靜鬧得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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