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一夜沒睡。
豆油燈續了三回油，燈芯燒短了半截。
他把那個巴掌大的硬皮本子翻了五遍。
日記是從去年十二月寫到今年三月初的，三個多月，幾乎每天一頁。
字跡工整，有些地方還畫了小圖。
寫日記的人叫田中一郎，陸軍少尉，陽泉駐屯隊第三中隊小隊長。
不是什麼大人物。
但這個田中一郎有個毛病——話多。
什麼都往日記裡寫。
吃了什麼、走了多遠、彈藥發了多少、誰捱了班長的耳光、誰在夜裡哭、誰收到了家裡的信。
事無鉅細，跟記賬似的。
丁偉在延安抗大學過半年日語，片假名認得七七八八，漢字更不在話下。
遇上拿不準的詞，靠前後文也能猜個大概。
他拿了張草紙，邊翻邊記，把有用的東西一條一條摘出來。
天矇矇亮的時候，草紙寫滿了三張。
角落裡的李雲龍翻了個身，鼾聲斷了。
他睜開眼，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門口——習慣。
第二件事是聞了聞空氣。
誰在煮粥？
炊事班，給傷員的。
丁偉頭沒抬。
李雲龍從鋪蓋上坐起來，揉了揉臉。
他看見丁偉面前攤著三張寫滿字的草紙，旁邊擱著那個硬皮本子。
你一宿沒睡？
睡不著。
丁偉把草紙推過來。
你自己看。
李雲龍湊到燈底下，眯著眼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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