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宮偏殿。
蕭皇后端坐上首。越王楊侗才九歲，立在她身側，一張小臉繃著，眼睛在階下眾臣身上來回地轉。下首左位，坐著民部尚書樊子蓋。再往後，幾個帶兵的將領挨次排開，各坐各的，沒有半句言語。
裴元紹在內侍引領下跨步走了進來。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裴元紹腳步不停，走到殿心，先朝蕭皇后與越王深施一禮，再直起身，衝樊子蓋並眾將點了點頭，隨即落座於一側。
蕭皇后見人都到齊了，方才開口：
“諸位大人。方才急報傳來——黎陽楊玄感，公然造反，領大軍殺奔洛陽而來！”
“如今軍情如火，東都安危，懸於一線。越王年紀尚幼，不能親理軍政。樊尚書受天子重託，掌留守兵符，城外戰守排程，依舊由樊尚書做主。”
“今日召諸位於此，便是共議禦敵之策。凡城防、糧草、門禁、安撫人心諸事，各位有計策，有難處，只管當眾講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下眾人，一字一句道：
“我雖居後宮，不掌兵馬，但宮中宗室、勳貴家眷，由我來安定。只盼諸位同心協力，固守城池，等候遼東天子回師勤王，莫要自亂陣腳。”
話音落地，階下鴉雀無聲。
片刻之後，樊子蓋起身出列，撩袍下拜。
“皇后娘娘，越王殿下！楊玄感此次反叛必然蓄謀已久。黎陽一叛，截留漕運糧船，裹挾民夫，兵鋒直奔東都。賊軍勢頭正盛，萬萬不可小覷。臣受陛下重託，留守東都。守城禦敵，乃是臣的本分！”
“臣請即刻傳下留守將令：四門緊閉，嚴查出入；清點倉中糧草；徵調府兵，登城設防。另外遣快馬星夜奔赴遼東，啟奏陛下，請天子迴鑾，調四方大軍馳援。”
“賊兵若是近城，臣打算分遣兩路人馬出城迎擊——河南贊治裴弘策，領八千兵馬，往白司馬坂拒敵；河南令達奚善意，帶五千士卒，攔擊另一路賊眾。先挫其銳氣，再憑堅城固守。”
他抬起頭，聲音裡透出冷意：
“只是眼下人心惶惶，若有將官畏縮避戰，臣不敢徇私，當以軍法從事！”
話音剛落，班中又走出一人。
國子祭酒楊汪，拱手一揖，面有憂色：
“樊尚書，此事還須慎重。東都文武家眷多在城內，勳貴子弟亦在此處。嚴刑峻法，固然能整肅軍紀，可一旦懲處過重，恐令世家寒心，生出內變。如今大敵在外，最忌腹心不穩啊。”
樊子蓋眉頭一擰，正要開口爭辯。
裴元紹已經起身，朗聲道：
“娘娘，末將有一言。
以樊尚書如今所知的，只是楊玄感初起兵時的人數為萬餘之眾。可黎陽一帶苦徵遼徭役的百姓無數，沿途州縣民夫、亡命之徒，若是聽聞他傳檄起兵，沿路皆有可能投附。
倘若他一路西進，沿途不斷收攏人馬，那待到臨近洛陽之時，兵力便早已不知幾何。
如今若只憑他起事之初的一萬之眾估算賊勢，貿然分兵出戰，一旦兩軍接陣，才發現賊軍數量遠勝預料，兩路孤軍深入，後無援應，該如何處置？
裴弘策、達奚善意兩位大人麾下的兵馬，久不經戰陣。倘若前軍猝然遇上數倍於預估的賊眾，一戰潰敗，敗兵奔回城內，滿城人心立時動搖。東都根基，便有傾覆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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