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的走動,她頭頂兜帽下垂落的那幾根藍紫色觸手一擺一擺的,她控制著其中一根觸手抬起來,輕輕掃掉了兜帽邊沿積壓的細碎冰雪。
陸離見狀也不再追問敏感的話題,而是默默地沿著自己這邊的木棧橋向前邁步,保持著與她平行的距離,隔空陪著她漫步在風雪裡。
身側的白九九湊到陸離耳邊,小聲嘀咕道:“奇怪了……之前在樓閣隔著光屏聊天的時候,這小章魚不是挺健談的嗎?”
“怎麼線下真見著面了,跟變了個人似地這麼悶葫蘆啊?”
陸離輕輕撫摸了一下白九九的小腦瓜,莞爾一笑:“這很正常。許多在網路上談天說地、侃侃而談的人,到了線下真面對面時,反而會顯得內向又社恐。”
“咦?公子你看,她在……撿破爛木頭嗎?”白九九歪著小腦袋看過去,“那些木頭都爛得發黑發黴了,真的還能用來造船嗎?”
陸離將目光投向淺灘。
此時的洛緹婭已經一步步順著滑梯般的棧橋溜到了海岸下,在黑色的海浪邊仔細翻找著被海水衝上岸的漂流木。
看著她極其認真的模樣,陸離忍不住提醒道:
“洛緹婭,這些木材在海水裡不知浸泡了多久,內裡可能已經腐爛了。用這種爛木頭修補出來的漁船,怕是開到半路就會直接解體沉沒的。”
洛緹婭彎腰撿木頭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輕聲回答:“嗯,我知道。”
“你知道還非要冒這個險出海?”陸離微微皺眉,“我剛才聽魚牙說了,這片黑海里附帶著極其可怕的死亡詛咒,一旦掉進海水裡,皮肉會迅速潰爛化為膿水而死。”
“萬一船沉了,你可能就要死了。”
看到洛緹婭對自己的生命如此不負責任,陸離心中隱隱有些擔憂起來。
眼前這個無家可歸的小姑娘,該不會是因為對生活徹底絕望,所以動了要造一艘破船駛向深海“自殺”的念頭吧?
就在這時,淺灘上的洛緹婭似乎翻到了一塊較為完整、沒有嚴重腐爛的木條。
少女那原本落寞冰冷的小臉上,猛地綻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純真笑容。
她有些歡快地轉過身,將那塊木頭舉過頭頂,像炫耀寶貝一樣向對面的陸離晃了晃:
“找這些稍微好一點,沒有完全爛透的木頭……就好了呀。”
看著少女眼中那一抹如星辰般亮起的光芒,陸離原本懸著的心稍微落回了肚子裡,但心中的同情卻更甚了幾分。
他嘆了一口氣道:“可是……那艘小漁船的船底本就爛透了,再怎麼強行縫縫補補,也絕對經不起深海的大風大浪。”
“不親自試試看……怎麼知道不行呢?”洛緹婭小聲反駁著。
她有些熟練地操控著頭頂的一根藍紫色觸手,像卷手帕一樣將那塊木條輕巧地纏繞捲起收好,隨後繼續低下頭,在刺骨的海風中認真地翻找著沙石間的廢木。
陸離非常想徹底搞清楚,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究竟為什麼對“去往大海深處”有著如此近乎偏執的執念。
“所以……這片大海,你就非去不可嗎?到底有什麼特別重要的理由?”
“嗯……就是想去。”洛緹婭的回覆一如既往地簡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