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浩南逃了。
他難以面對自己害死了一個人的事實。
慌慌張張離開荒地,少年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腦子裡不斷重播著那成熟女子撕心裂肺的那一聲“奶奶”,以及中年婦女滾在地上哭天搶地的哀嚎……
如果自己不多管閒事。
那成熟女子也不會重新憧憬,規劃與老婦人的未來。
那痴呆老人更不會因為回憶起妻女的離世,被沉重的悲傷壓垮選擇上吊自盡。
想想那中年婦女,她長期照顧痴呆養父已經夠可悲了,結果養父突然清醒過來,給予了她短暫的溫存和親情後又生離死別,這對中年婦女而言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
一切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咔嚓!
一輛驟然急剎的車聲響起。
陸浩南茫然抬頭,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走到了路中心,幸好面前的麵包車車主剎車及時,不然他就被創飛了。
麵包車車主降下車窗,罵道:“神經病,這裡是你家啊,走路看路啊!”
陸浩南道了兩聲對不起,默默走回人行道。
燕川之大,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去哪,回家?不行的,他這副模樣,老爸老媽琪琪李亞楠都會擔心的,他不能將外面的情緒帶回家裡,不能讓他們擔心。
兜兜轉轉。
他最終還是回到了燕川山頂。
土地神廟旁的亭子內,一直緊張等待的陳子玉看到陸浩南臉色蒼白地回來,第一時間迎了上去:“陸神仙,您怎麼了?事情辦完了嗎?我看您臉色好像很差……”
陸浩南一聲不吭地走到亭子內坐下,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陳子玉臉上滿是關切,她有著滿腔的問題想問,可此刻還是默默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自認識陸神仙至今,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陸神仙這般狼狽。
就連上次得知何歸死訊時都沒這般難過。
她安安靜靜地坐到了陸神仙的旁邊,試圖用陪伴來安慰對方。
在亭子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陸浩南始終一動不動,目光空洞,陳子玉幾次鼓起勇氣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每次看到陸神仙那張死氣沉沉的側臉,她都識趣地選擇了閉嘴。
“很晚了,你回去吧。”
陸浩南的聲音驟然在寂靜的山頂中響起。
陳子玉連忙道:“我,我想再坐一會,現在天還亮著呢,沒關係。”
陸浩南轉過頭,直直地看著她:“你爺爺奶奶都在家等著你,不要讓兩位老人家等急了。”語氣平靜,卻給人一種無法抗拒的壓力。
陳子玉沉默了幾秒,輕輕嗯了一聲,起身走了。
亭子建在山頂的正中央,四周種著許多大樹,故而坐在亭子裡是看不清下山的路的,但坐在亭中的陸浩南能聽到少女的腳步聲一步步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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