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忠郡王被押到神京那日，是個陰天。
囚車從正陽門入城，沿途百姓擠在街道兩旁，大家都知道這是造反的反賊，而且選的時間還是番邦進貢以及和親的時候，這極大的傷害了百姓的民族自豪感。
所以有人扔菜葉，有人吐唾沫。
義忠郡王坐在囚車裡，頭髮散亂，衣袍上沾滿泥汙，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完全沒有那種作為階下囚的灰敗。
他被押進大理寺牢房，太上皇要親自審。
太上皇的身子到底是撐不住了，太醫說，太上皇這些日子心悸氣短，不宜動怒，皇帝便讓戴權去回話，說“父皇安心養著，審問的事，朕來”，太上皇不肯，他給的回答是“朕要親耳聽他說”。
最後折中，太上皇坐在養心殿的暖閣裡，隔著一道屏風，皇帝坐在屏風外，義忠郡王被押進來，跪在殿中。
他跪著，可腰挺得筆直，他抬頭看了看屏風，又看了看皇帝莫名的開始狂笑。
“皇爺爺！”
他對著屏風喊。
“您還活著呢？我以為您早被我這好皇叔氣死了。”
屏風後沒動靜，皇帝看著他，沒說話。
“皇叔。”
義忠郡王轉向皇帝。
“有什麼問題你問吧，我什麼都招，反正我也沒打算活著出去。”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沒有什麼審問的性質，只是略略問了幾句：
“甄家的事，你已經招了，還有沒有別的？”
“有。”
義忠郡王笑道。
“多著呢，您以為我只聯絡了甄家？我告訴您，北虜那邊，我早就談好了。”
“去年秋天，我的人就進了北虜大帳，我跟他們的首領說了，只要他們肯出兵，等我拿下遼東和幽州，便割給北虜，永世不犯。”
殿中一靜。
屏風後傳來一聲劇烈的顫動，像是茶盞擱在案上，沒擱穩。
皇帝的臉色沒變，他早就料到，義忠不會只聯絡甄家，可“割遼東和幽州”這話，還是讓他心裡沉了一下。
“北虜答應了嗎？”
皇帝問。
“答應了。”
義忠郡王繼續狂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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