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九年三月，義忠郡王和甄家掀起的叛亂仗還沒打完。
皇帝站在上書房裡，看著御案上那摞半尺高的軍報，眉頭擰成了一團。
從去年六月出兵算起，平叛已經打了整整九個月，大小戰鬥近百場，斬首數十萬，俘虜無數。
甄家的主謀早就被處斬了，義忠郡王也在皇陵守著靈，可這仗就是打不完。
打散一群，又來一群，有的打著甄家的旗子，有的打著義忠的旗子，有的什麼旗子都不打，只說是“活不下去”，官軍一到，他們散入山林，官軍一走，他們又聚起來，像野草，燒不盡，吹又生。
更麻煩的是賑災，之前陝西大旱，今年開春又鬧蝗災，平叛的兵要吃糧，災民也要吃糧，戶部的銀子像流水一樣往外淌，可填不滿這個窟窿。
林如海已經連著上了三道摺子，說鹽稅雖增，但架不住這樣耗，再耗下去，江南的底子也得被掏空。
上書房裡，氣氛沉默得可怕，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沒有一人敢開口。
皇帝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沉，他把一封軍報翻來覆去地看，看得那紙都起了毛邊。
“朕問你們。”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很平。
“這仗，到底還要打多久？”
沒人應聲。
“牛繼宗，你說。”
牛繼宗出列，抱拳道：
“陛下，臣在陝西前線督師，叛軍主力已滅，可餘孽太散，他們不跟官軍正面打，只躲在山裡打游擊，官軍一撤，他們便出來，官軍一進山，他們便分散，臣以為，要徹底清剿，至少還需半年。”
“半年？”
皇帝抬眉。
“半年要耗多少糧？多少銀子？戶部還能撐多久？”
趙清源出列，聲音發虛：
“陛下，戶部存銀還能支撐三個月，若再拖下去，臣……臣也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沒說話，他把軍報放下，拿起另一封摺子，那是南安郡王的奏疏。
“安南那邊，又有異動。”
皇帝嘆了口氣。
“南安郡王說，黎氏餘部近日在邊境集結，似有北犯之意，他請朝廷增兵，可朕手裡哪還有兵？”
“北邊的兵在遼東和北虜對峙，京營的兵在守城，西山大營的兵剛補了新卒，朕從哪兒給他變出兵來？”
皇帝吐槽完殿中此刻更靜了，張伯衡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開口。
孫懷恩低著頭，假裝看笏板，趙清源更是把頭埋進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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